偶尔也会想起，姬发已经在西岐家的门槛儿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夜驰归来路过的麦浪重新匍匐进土地，雪要降落了。久到已经过了一年。

西岐的年或许是什么样的呢。小的时候，每到过年，伯邑考总会给姬发做一只新的木筏。水脉从岐山而下，环城蜿蜒一周，等河水冻得够用了，伯邑考就领着姬发来到河边。

那木筏很小，冰也不实，上面只能拉姬发一只，还被姬发拿小刀刻上各种各样笔画幼稚的凤鸟。有时在城里流浪的肥猫会在更远处的冰面上踱步，骄傲地盯着姬发不动。坐在冰车上的小姬发想去追，被伯邑考拎着领子抱回家。

姬昌在年里会给孩子们送压祟的挂饰，姬发收到的木器总是很大个儿，挂在脖子上，压得满头小辫儿向下垂，自己发出咯咯的笑声。西岐城里很多老人也爱摸小小姬发的脸蛋，在夹着雪泥的土路上碰见他拜年，总给他塞点好玩意儿。比如黏着红纸的新烙炊饼、稀有的冬柿子和黄土捏成的小狗。姬发喜欢过年，尤其是西岐的年。

这次回家之后没有这样热闹了。西伯侯府比往日更寂静，姬发每天照看姬昌，照看结不出麦实的田野，照看落单的雪龙驹。雪龙驹跑伤了，卧在马厩里歇了很久，有时姬发干脆伏在它身边，再一会儿就一道睡着了。

雷震子倒是很开心，它把翅膀膨起，黏在西伯侯府门前的空地上。小孩子们接二连三地从碧绿的翅膀上溜下来，排队等着滑滑梯。整个西岐缺粮，小麦饼如今是很珍贵的，即使如此西岐的百姓最初还是会问雷震子爱吃什么，要不要给它分一块自家的饼。

姬发已经习惯在门槛上一坐坐大半天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前姬昌总是问他和伯邑考，你们把西岐看清楚了吗？那时姬发并不知道姬昌在问什么。但从某一刻起，姬发好像真的看得清楚了些。他看到人群挑着扁担、提着箩筐熙攘地路过他。从每家每户的院门向里望，是淘洗食物、洒扫或者饲养牲畜的身影。

他看到这里没有谁拥有飞天遁地或是日行千里的本领，整片土地上只有一种安居的愿景，和低头劳作耕耘的身躯。他看到西岐没有神，“所以要以人的姿态成为西岐的守护神”——他或许这样想，我们的故事或许要这样继续开始。 #佳片奇遇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