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上碰到一对老夫妻问路，丈夫说着很难听懂的黄冈话且舌头很不灵活，妻子说着字正腔圆的武汉话耳朵又不好使。我扯着嗓子连说带比划，老人总算知道该怎么去户部巷了。

好奇问了老太太:您武汉人，没去过那里吗？老太太:没去过。几十年都在一个地方上班，哪里都没去。

原来老人是三线建设时期出去的，跟我大姨一样。我大姨十几岁就去十堰的一家军工厂，一干几十年。后来随着厂里搬到了襄樊，也是从来都没出过厂里的小圈子。

在我小时候，他们这些人实际上是被“鄙视”的——当然，不是真的瞧不起你，而是瞧不起你上的那个班。“一天到黑搞得了几个鬼钱，有么好上的！”，“去海南、东北，那里的钱都等着你捡！”

有人是主动出去的，有人是被动出去的——比如我爹。钱到底好不好捡不知道，反正我认识的叔伯们，好像没有一个发财的。至于为什么没发财，说法不一。最常见的说辞是:太老实。别人就是这么说我爹的:钱都咬你手了不知道捡！我小时候也深信不疑。

虽然都没发财，回家了照样数落在家“上死班”的亲友。亲友们往往一声不吭，还陪着笑。这些出去闯了一圈儿的人就是不一样，浑身像冒着金光。

等到他们老了，金光也就退散了。那些上死班的亲友，下岗再就业的也不少。这样，两波人好像又有了共同语言，又能坐在一起吹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