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底特律因负债185亿美元宣布破产保护,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一次城市破产。作为传统工业基地,以“汽车之都”著称的底特律有着曾经的辉煌,但随着上世纪70年代传统产业逐渐丧失竞争优势,汽车业持续裁员和转移,和劳动人口持续迁移(前往其他地方获取就业机会),底特律陷入产业空心化和财政赤字困境,最终被高企的债务压垮。
美国城市破产并非个案,1994年加州橘郡因投资失败,超出财政承受能力宣布破产保护,2012年位于洛杉矶东部城市圣博纳迪诺因财政危机宣布破产保护,2011年阿拉巴马州杰斐逊郡宣布进行破产保护……1981—2013年,申请破产的城市约43个。
美城市破产保护并非赖账,而是和债权人协商延长还债期限,减免部分债务,在继续履行公共服务职能前提下,增强财政纪律,减员增效,致力于吸引投资让城市逐渐恢复造血功能,进而摆脱财政和债务困境。换言之,通过破产保护等于给城市一次获取重生机会,也让其吸取惨重教训,防止未来重蹈覆辙。以底特律为例,经历破产重组后,包括亚马逊、Facebook等企业入驻,以及新能源汽车产业异军突起,这座曾经传统工业城市重新焕发生机。
按照联邦破产法典,市、县、地区、村镇在迫不得已时均可进入破产程序,虽然联邦和州未被纳入破产范畴,但也不敢肆意妄为。例如联邦每次为财政预算和债务上限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联邦以“关门”方式获取各方妥协。为期最长的“关门”发生在川普时期,就修筑边境墙问题与国会僵持不下,导致财政预算无法通过,最终联邦停摆35天。
正是由于分权模式,美地方享有自治同时必须量力而行,否则难逃破产困境。截至2023年,州及地方债务总额3.26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12%。(截至2023年末,这里地方法定债务余额40.74万亿,相当于GDP的32%,且不包括隐性债务)。
也正是量力而行,把每一分钱尽量花在刀刃上,目前美国难见大兴土木,导致川普抱怨基础设施破烂不堪,但科技头部化企业引领世界,一切源于分权模式下对权威的抑制,使得市场迸发出巨大活力。
某经济体则是全能型,依靠看得见的手统筹主导经济资源,并拥有无限征收权,成为超越市场主体的最高权威,在这个背景下,破产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凭借超然地位享受主导和配置经济和金融资源的天然便利,这也是曾经大规模基建投资的基础。在城市化进程中,地方通过融资平台举债几十万亿规模,主要源于其拥有无限信用,且金融机构缺乏独立性,两者形成共谋。而这一切源于两者相信有最后兜底机制,不会放任地方破产,否则必将金融机构牵扯其中引发连锁效应。
鉴于债务“太大而不能倒”,化债成为经济重要举措,但道路必定漫长且曲折,毕竟,隐性债务规模过于庞大,不可能一蹴而就,且极易引发道德风险(或进一步累积隐性债务,或将隐性债务风险进一步暴露,要求更大规模救助),在这个背景下,各种刺激“大招”是否还能指望呢?当债务突破天花板时,为防止系统性风险,谨慎化债成为第一要务,至于市场预期大规模基建沦为空中楼阁。目前市场也意识到这一点,股市走势予以清晰呈现。
底特律申请破产的背后源于分权模式,城市必须为犯下错误买单,最终通过提高财政纪律、减员增效等方式实现浴火重生。当历史上一个个城市陷入破产重组的艰难挣扎,也给其他城市予以警示效应。
而在以上破产机制缺失的环境中,拥有至高权威和
信用背书的地方,在看得见的手主导下不仅裹挟一切,也吞噬一切,同时拥有无限的征收权,作为市场主体企业和个人,最终就成为那个代价。对方不会破产,但会通过持续吸血,但对其他市场主体就会形成挤出效应,甚至祭出各种超常规手段弥补财政,道理或许就是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