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退房存行李,上午去了广仁寺,然后骑车City walk,薄雾中冷绿色的树荫很是好看,那是另一种视角的西安。
午饭在大莲花池街吃了小炒泡馍,然后回到酒店取行李与@弗虑弗为 汇合。下午胡成开车带我去西南村看望潘姨。关中平原在暮秋的无光的灰白色中,与我们几天前的蓝天绿地大不相同。
潘姨前几天摔伤了腿,拍片子又发现先天没有左肾,仅有的一只右肾还有肾炎。她是1947年生人,跟我大姑一般大,可状态看上去能有90岁。她的白头先后扎在胡成和我的的怀里,哭出声来停不住,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委屈地像个孩子”。这一次,我控制住情绪没有哭。
她出门去喊李叔,走不远,那几个在西门石狮守株待兔卖东西的婆媳听见就去喊李叔了,其中一个下了来,顺便向我们兜售“袁大头”,潘姨指着胡成用陕西话说“这是我干儿!”婆姨听了立即停止推销“噢!干儿啊?!已经给你喊(李叔)咧!”
胡成给潘姨买了新手机,又买了一大堆吃的,除了水果,还有她老家辽宁产的特产。胡成拿出鸡腿让她和李叔吃,她不吃,说一起吃我才吃。我们不吃她也就不吃了。她可能无法理解,我们是营养过剩,而她是缺乏营养,年纪大加上身体不好,好多老人的饭食都是凑合,她和李叔中午吃的就是方便面。
我看到猫食盆里还有一些方便面碎屑,她家的猫大概是英短,是她弟媳妇给的。这猫高贵,温驯,黏人,和她黑洞洞的屋子形成了对比。
我向李叔打听何老太太还在么?他说,年初被她女儿接走了,在乾县东郊的好畤村,从那以后再没见过她。
李叔坐了一会儿就去环陵路遛弯去了,留下潘姨跟我们说话,太阳露了头,我们便从昏暗阴冷的屋子里坐到院子里。她14岁离开沈阳全家前往宝鸡支援建设,还记得我是她辽宁老乡,不断地打听沈阳的情况,可我哪里知道她居住地今天的情形,只能支支吾吾。我们又说到了东北的方言和饮食——大酱、煎饼、干豆腐、菇娘、冻秋梨(胡成给她买过)、香瓜、大榛子……,还提到我不知道的葫芦丝,她笑得很开心。
我们坐的距离放她和李叔棺-材的棚子不远,胡成在他的《萧关道》里写过的,他们担心自己熬不过YQ,就打好了棺-材,还没上漆,她问我上白漆还是黑漆?本地习惯是刷清漆露出木头的本色。我心里想着的却是楚系的朱红的大棺。
院里有柿子,他们既不吃也不摘,“岁数可大了,吃甜的胃口不舒服”,便任凭喜鹊啄。
潘姨快八十了,她爸爸大概是1928年的,七十多岁走的,她妈妈活了80多岁,晚年是在儿子家走的。那边开车接他们过去,她去了,知道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她家里还有她妈妈的大相片,很利索体面的老太太,应该说一口嘎巴溜脆的东北话。潘姨问我知不知道纸牛?我当然知道,我奶奶走的时候就烧的一头黄色的纸牛。她补充“还有个纸人儿”,随即念了起来“(纸牛)遇见清水就过河,遇见浑水帮妈妈喝”。
四点多了,胡成提醒我应该走了。于是我们跟潘姨道了别,虽然舍不得,但她没有哭,她知道胡成过些日子还会来看她。
路口遇见遛玩儿回来的李叔,胡成再次叮嘱他好好看说明书,把手机给潘姨用上。李叔比潘姨小一岁。
我们从环陵路西侧下了山,从乾陵的鹊台来到乾县县城。先参观了博物馆,这里维修好几年没开放,直到最近才开门,可能是进了水,其实变化并不大。
博物馆的朋友知道胡成来特地赶过来,历史系毕业的她这几年都在驻村工作。胡成带我们去博物馆对面的虢家包子吃晚餐,三个人中两个人晚上是基本不会吃饭的。饭桌上,我问起他们如何认识的?这才反应过来,我们是2020年那个初冬的雨中在博物馆里认识的,我已经忘了她的容貌,说了半天却原来也是故人。
饭后,带着虢家产的辣酱踏上回程。刚才在西南村偶然露出的太阳又消失了,我们带着些许沉重聊了一路。周五的晚高峰,我们缓慢地逼近古城,看着这座北方最有烟火气的都市,又突然让人莫名地开心起来。 http://t.cn/RfXRwd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