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站下了车，换上登山巴士后，随着市内土丘上的城堡消失在视线，阿尔卑斯的余脉终于向我展开了真面目。

不同于山阴苏黎世的忧郁，面向意大利的锡永可谓是充分体现了地区特色——淡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山谷间，层层叠叠的色彩显得格外分明。抬头看去，巍峨的山峰白雪皑皑，神秘而威严，似乎神灵寄居其中；平视，草甸如毯，绵延在地质时期冰川移动的痕迹之上；往下看，金黄的针叶林紧依在青绿的河畔，尽情拥抱属于它们的季节。

此情此景，忽然让我忆起喀纳斯。阿勒泰的秋天也有这般景色，奔涌的河流自雪山倾泻而下，环绕着静谧的树林；游人乘车沿盘山公路徐徐攀登，仿佛获准闯入了神灵的自留地。

虽然今日巴士的速度比那日景区快上许多，却不妨我细细体味：在山路边，几处竖立着十字架，另有一座神龛安置在路旁，供奉着圣母玛利亚。

来到这里后，许多次见到肃穆的神像，总是在教堂里。恢弘如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精致如马特洪峰的朝山教堂，仿佛朝拜神灵必须在特定场合，才显得虔诚而庄严。而这一路边的圣像习惯，倒颇似东方。故乡湖南有“将军箭”习俗，分岔口立碑为行人指路；岭南地界在门边立土地庙，为街坊祈愿平安；东瀛深山中亦有供奉的小神像，往往是本地神祇、妖怪精灵，透出对自然的敬畏。

我不禁想到，这世界如此广阔，文化也如此丰饶，但对于那些形而上的不可知，人类似乎总有几分相通的看法——或许原因并不复杂——当我一路喘息，爬到蓝湖，望见金黄与碧蓝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作，内心忽而静谧。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却被随意抛在各处，因而去追寻一个存在的理由，于是见山拜山，见水拜水。

但世上的生灵，来自亿万年前的高山，如此生活在周遭自然，本就是一件很无意义的事情。

也许我称山为神，料青山，见我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