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视法律文书的小标题

周末，看了一位年青律师写的一起赔偿纠纷答辩状。洋洋洒洒写了十点，但每个点都没有标题，罗列观点，没有轻重缓急。我回复他，这样写缺乏逻辑，且无标题，恐怕法官没兴趣读下去。并动笔改写，列了一个大标题，三个小标题。大标题是“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非雇佣合同纠纷”。小标题是“承揽与雇佣主要区别是人身依附；从结算价款看，是工程包干制；被告是一农妇，不可能也无能力指示资深瓦匠干活。三个标题之间是逻辑递进关系。这样一改，尽管读者没有看到案卷，大体也可想到案情是，农妇请瓦匠做活，瓦匠不小心受伤，以雇佣合同起诉要求赔偿，而农妇的答辩是承揽合同关系。

法律文书中的标题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法官每天看很多文书，忙不过来，就会先看标题。标题有兴趣，再仔细读，没兴趣，就一目十行匆匆而过。标题反映法律思维，文字的清晰来自于思想的清晰。如果标题都没说清楚，不知所云或泛泛而谈，内容可想而知。标题之间体现逻辑。有逻辑才能说清事理，没有逻辑则往往是东拉西扯，不能深入。俗话说，题好一半文， 标题就是文章的眼睛。

字字珠玑的标题，可以参看民国第一标题报人张友鸾的文章。他的标题，主题鲜明又有美感，如“王映霞买舟东下，郁达夫客死南洋”。有意境如“潇潇雨，犹未歇，说不定，落一月”（写天气预报）。有幽默如“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有犀利如“南京只剩一口兵”。这些标题，过目难忘，见题思意，大抵不差。他批评新闻公式化“好像有一个套子”，批评报纸标题刻板僵化“今年是五一盛况几十万人游行，明年还是五一盛况几十万人游行，年年都是五一盛况几十万人游行”。张友鸾的随笔集《胡子的灾难历程》，也妙趣横生。不过，他的主文，不如标题来的有劲。

法律文书该如何写标题？文无定法。但有一定原则：首先，标题的概括要准确清晰，不能含糊模棱。譬如“本案被告人无罪，不是罪轻”，立场坚定，不含糊，也不绕圈说是说证据不足。大凡作者果断，会感染读者判断，不果断，读者也会犹豫。其次，，标题要具体明确，不要文学朦胧。法律文书是解决问题的应用文，不是小说作品，须客观的理性，明确的方案，不要朦胧感觉，不宜使用典故之类让人去猜。再次，标题之间有逻辑，便利读者阅读，也完整说明事情。最后，标题的字数要合适，符合阅读习惯。标题太长，读去费力。标题太短，内容空洞。要做到“多一字累赘，少一字缺漏”就如登徒子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故要花时间斟酌标题，锤炼语言文字。曾经有个朋友，看我博文经常引用唐律疏义之类，多成语典故，而看代理词，都是简要大白话。文风大不同，形如两人。有点吃惊，问我何故。其实，就因为是文章目的不同，写法有异。大白话虽然啰嗦了点，但比文言或半文半白更能准确表意，不会被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