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小猫-番外外外外外

猫很怕去医院，越去越怕，和小孩子讨厌去医院的原理相同，总觉得那地方与疼痛相关，尤其怕拍ct。每次都白着一张脸出来，但太乖了，怕给人添麻烦，便把手指藏袖口，挡一掌心指甲印。全老师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他情绪波动，旁人还当没什么事，却见全老师已经给人牵过来，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吓到了。猫就摇头，怕他担心还补一句：没有呀。嗯…里面有点冷，出来就好了。

回头全老师总琢磨，某次来医院取药，等号的时候心不在焉，被老崔捉到问怎么了。很惊讶：不会吵架了吧，你跟你家那个还能吵起来？全老师当然讲不是。推推眼镜，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x就说了：总觉得他还有什么瞒着我…他总怕给人添麻烦，什么也不说。

老崔想了想，看眼检查报告，看猫身体没什么问题，就说：那好办——你跟他喝点酒嘛。俊尼才做人没多久，心思没那么重的。

于是醍醐灌顶，真领着猫喝了点。猫头一回喝，没什么概念，以为就是什么味道奇怪的饮料，但是听全老师说“陪我喝”就乖乖跟着喝了。喝到一半才觉得好像跟前主人身上的味道很像，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没见过全老师喝过酒呢，还以为全老师不喝酒。很快就晕乎乎，闻到自己身上有股酒味还吓一跳，听全老师坦白说喝的的确是酒，猫歪歪头，却先想的是：喝酒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好奇怪，我以为喝了酒只会让人很想踢小动物的肚子呢。

全老师感觉心脏狠狠疼了下，给他抱过来，问感觉怎么样，胃有不舒服吗？看猫摇摇头。这会儿在酒精作用下只觉得很开心，亲全老师唇角，觉得很舒服——被抱很舒服，被亲很舒服，晕晕的也很舒服。他说我知道前主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了，原来喝酒会让人变开心啊。然后眼神空了一下，打了个哆嗦，有些疑惑地、很小声地自言自语：那关冰箱……也是让他开心的事情吗？

全老师沉默了。他现在开始觉得，给猫喝酒是他这辈子下过最烂的决定。

猫不知道全老师想什么。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突然讲：那我好像有点原谅他了。他问全老师：你说，他是不是不知道让他开心的话是会让我死掉……他是不是也不是故意的？

全老师拍拍他后背，轻轻点头：他可能不是故意的……但你依然可以不原谅他。

- 为什么？
- 因为他让你很痛苦。
- 我可以不原谅让我痛苦的人吗？
- 当然。

全老师顿了顿，很认真地补充道：即使有一天，我让你很痛苦了，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我。

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讲：但是我会很愿意原谅你的。

是在这个时候坦白的：不喜欢去医院，因为医院的很多地方都和当初折磨他的研究所很像。也讨厌去拍片，每次拍片都好像把他拉回了当年不断剖开又缝上他的地方。全老师仔仔细细地去记住他讲的话，一边记，一边哄，跟他讲想哭就要哭出来。猫还是说“我没想哭啊”，但酒精作用下的情绪和泪水都无法轻易止住。

最后不知道怎么样睡着了，好像絮叨了很久，从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到喜欢什么菜、讨厌什么菜，再到那些他畏惧的：冷的、空荡的、狭窄的、冬雨和伤口。

全老师抱着猫进被窝，用温暖的手掌轻轻为他擦去眼泪。

擦到一半突然被猫捉住手，在唇边亲亲，猫第一次醉倒，迷迷糊糊地跟他告白，说：我还是会原谅你的。就算有一天你把我、把我……他打了个颤，逼迫自己继续说：……嗯……你把我关进冰箱……我也还是愿意原谅你。

我爱你呀。猫小声讲，他又开始重复：我、我爱你……我想原谅你，我愿意原谅你……我特别…我很爱你……

全老师不得不止他的话头，他克制不住地吻他，讲：我也爱你。

看猫停顿了好一会，笑了，如释重负，轻轻亲他的鼻尖，说：那太好了。

猫终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