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Lowell看一个艺术工坊的开放日，studio是由旧厂房改造的，一户一个艺术家，会放一些自己的画作和小手工。天气阴沉，街道荒芜，镇上随处可见耸立的烟囱提示它曾经是“麻省的曼彻斯特”，被棉纺织工业哺育，水道都是曾经的运河，水力蒸汽时代的回声。狄更斯访美时特意前往的一站（为了和英国的工业城市做比较），因为轻工业的属性而让城市性别比中女性占比尤为突出，曾经的“女工城市”；如今人烟稀少，公共草坪和深锁店铺的墙角门廊下有不少蜷缩的流浪汉，当时气温只有三四度。穿过绿地走回车站的时候看到不远处零零星星的帐篷和睡在睡袋里的人，不敢过多停留，听到上方高地有幼童清脆地大喊“嗨！”喊了很多声，我才意识到是在对我喊的，回头发现是一位非裔父亲和他婴儿车里的儿子，我木讷地招了招手，那位父亲向我问好，说之前见过我。我呆滞地露出困惑的神情。他说在早些时候，我也经过过这条路。我迟疑地说是的。他笑了起来，说我的外套不错，放轻松些。

可见镇子确实小，小到一个陌生面孔的亚裔都很显眼。以及我在不熟悉的环境表现出的焦虑不安也很引人注目（语言能力不行又内向还爱一个人乱跑更加重了这种不安），幸亏遇到的是好人。还有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在镇上发现了一个似乎是东南亚裔的聚居区，有他们的活动中心，旁边公园里玩耍的也都是东亚面孔的少年，很多告示牌上有某种东南亚国家的文字——一开始我以为是泰国，但泰文似乎不长这样，在网上搜了搜也没有答案，只有一条线索：1979年难民法案通过后，本地的东南亚裔占比上升。我便想当然以为是来自南越，但是又想越战早在1975年就结束了。这时忽然灵光乍现：是柬埔寨吗？果然一搜国旗，就是柬埔寨。这是历史怎样一条神秘的线路，还有难民法案是怎样的法规呢？是会把提出庇护的人们特意送到某个城镇的，还是巧合呢？如果是特意的，为什么又选择Lowell这样一个小镇呢？这都是超出我当下能力范围的问题了，有待未来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