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信[超话]#
吵架说分手已经是前几天的事。
起因或许又是某次无理取闹。并且已经到了杀面包和视讯通话都不管用的时候。冷战来得这样突然而持久。谈异国恋爱就是这样恼人。林杰森在床上辗转反侧,找不到什么理由再能引起话题。房东奶奶今早进了医院。林杰森溜过去看她,给她插导尿管。奶奶砸吧几下嘴,突然说有点儿想念林杰森做过的炖肉。
奶奶做饭的手艺并不能说很好。白人饭满足不了林杰森的中餐胃。事实上因为烟雾报警器林杰森很少在家里做过中餐。这儿的猪没骟,吃起来一股味儿,炖肉浪费天然气。林杰森偶然几次开火煮猪肉给房东家的猫吃,有时觉得自己是无情屠夫。他在德国吃得朴素。面包配几片火腿芝士就是一餐。他在德国的中国同事很会做饭。有时也会和他交流厨艺。罗宋汤。林杰森很擅长的一道俄国菜。酸酸甜甜有蔬菜也有肉,小孩最喜欢。同事问他为什么派对时总爱做这道料理,他说因为有人喜欢。事实上他这辈子伺候过的人不多,小孩儿胃口的好像只有蓝信一。是的。糖醋里脊也好,炸得脆脆的薄而入味的肉片也好,番茄炒蛋(甜版)也好,小朋友总对这种香口的料理很有热情。蓝信一今年二十五岁,不能算小孩的年纪。张少祖只有他这一个孩子,自小到大做什么菜都是紧着他来,更是惯得他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
唉。
林杰森把脑袋从被子里弹出来。直到现在他还是会对德国人即使冬天冷风吹时也要开窗通风这件事感到深恶痛绝。房东奶奶是十分前卫的无儿无女类型的老人。昨晚点名要求喝林杰森给她炖的汤。牛肋条放血,红彤彤的一锅水。林杰森不是信教的人。同样的,蓝信一也不是。但此时他还是如此虔诚地祈祷上天,祈求这锅肉的腥臊味能随着血水的离去而离去。冬天的这时候林杰森习惯煲牛肉汤。端上桌时还咕嘟嘟冒着热气。这时再配上一锅海鲜粥,舌头都鲜得掉进胃里。鱿鱼、蛤蜊、虾仁是蓝信一喜欢的配菜。然而这么些食材都是难处理的。鱿鱼要去骨。蛤蜊要刷净吐沙。虾得剥壳去线。如若是餐馆,并不会有人像林杰森这样认真地对待。
林杰森对自己也未曾试过如此认真。
牛肉下锅,炖煮到软烂时要切进几块萝卜。临上桌时,还得往热汤里加上大把新鲜薄荷,只消烫上一烫便正好了,再过便要软淋下去,失去口感。蓝信一喜欢吃这样料理的蔬菜。爽口的蔬菜被他嚼得像兔子。
呵。
林杰森这么想着,仿佛真在蓝信一脑袋上看见兔耳朵。听闻有肉吃,耳朵立起来。听闻席间有西蓝花,耳朵垂下来。房东养的鱼和林杰森养的是同一品种。上个月刚孕育一批新的鱼苗。然而林杰森的小红被信一养死了四五条。没有熬到能繁衍生息就翻了肚皮,被冲进厕所。拎着饭盒路过桥边,水质勉强算干净。林杰森突然想起来这儿的大闸蟹都能算入侵物种了。然而蓝信一必须要赶着吃蟹的好时节大快朵颐几次。林杰森做拆蟹工已经很是熟练了。
出医院时林杰森看见蓝信一。
还是那个英俊潇洒又放浪形骸的样子。他靠着墙柱,低头玩手机。冷战此时已经过了第三天。蓝信一飞来柏林的消息并未同任何人通过气。或许连梁俊义也未曾可知。远处飞机略过留下一串尾巴,小时候教国文的老师说这像省略号。蓝信一就像是踏着那些云里雾里的省略号走过来,一张嘴,话未落眼圈先红,像是受了很多委屈,埋怨林杰森的无情,冷战竟然持续三天。
这时候该说什么呢?你冷吗?饿吗?累吗?辛苦吗?龙哥怎样?小红怎样?
然而在这些寒暄的问题从嘴里跑出来之前,林杰森脱口而出的是他很少讲的一句话。
我不要同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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