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0米与济南的冬天——季新杰的中长距离游泳梦

200、400、800、1500米属于中长距离自游泳范畴。在一场比赛中游满这四个项目，就是2900米。如果再兼项接力，那他的决赛总游程将会超过3000米。

i.
“赛前没想那么多，干掉一个是一个…”
2015年，18岁生日前6天，季新杰在青运赛的200米决赛中，以1分48秒15从边道逆袭冠军，比他当时最好的成绩快了两秒。两年前，季新杰已经想退役了，那时候他16岁，成绩平平，无法参与大型赛事。2015年，他被推荐给金浩，成绩才突飞猛进。

2016年，季新杰开始活跃于国内赛场上。2017年，季新杰20岁，第一次代表山东队参与全运会。在17年的天津全运会与18年山东太原冠军赛，季新杰都获得了200-1500自游泳四项亚军，而每一项的冠军都是sy。（17年加上接力就是五项亚军）

“收银员”的战绩让还是“小将”的老季被许多人注意到。同时，老季也成为200米接力的重要成员。17年全运会上他的成绩是1分47秒34，18年，在不太适应太原海拔的状况下，他游出了1分46秒80。这让他有了在国际赛事上参与200米接力的入场卷。

2018的雅加达亚运会上，孙杨、汪顺、季新杰和商科元组成的200米接力队伍获得了银牌，（同时季新杰也获了得了200米、1500米的铜牌）。2019年，在光州世锦赛，老季在200米的个人项目游出1分46秒62，半决赛排名第十，但在200米接力比赛中，他作为第一棒游出了1分45秒48的好成绩。

ii.
报满且游满200、400、800、1500四个中长距离的自游泳项目，并同时参与多项接力比赛，是季新杰的参赛日常。

2019武汉均运会的自游泳套餐对于老季来说是尤为值得纪念的一次。他参与了200-1500米自由泳＋男子100米与200米自由泳接力＋100米自由泳男女混合接力，决赛游程达3300米。

比赛为期五天，季新杰总共游了6000多米。1500米决赛结束，因为太累，他只能趴在采访区的挡版上接受采访，被记者问游了多少，他回答，“我还没数来”。

季新杰是教练亲口认证的不是特别强壮。那年7月他比完光州世锦赛，9月中比了全国游泳锦标赛，游满200-1500米获得四项冠军，接着马上迎来10月均运会。金浩说那时候的季新杰处于调整期，状态并不好，但为了完成任务，“还是自我加压，每天训练、比赛都做到了全力以赴。“

最终，“从首个比赛日明显疲惫到之后几天渐入佳境，季新杰在本次军运会游泳比赛画出了一条漂亮的状态上曲线，最终在7项比赛中取得了5金1银1铜的好成绩，4次刷新均运会纪录。”

iii.
时间来到2020年4月，季新杰与其他选手在济南的山东省体育训练中心备站。曾经让老季连着拿银牌的高山暂时出赛场。站在老季的角度来说，应该是值得高兴的，毕竟游泳是一个非常个人的竞技项目。况且，几个月前，他才在全国游泳锦标赛拿了四项冠军。

但老季最亲近的两位长辈却不这么认为。巴奥纪录片收录了季新杰妈妈的一段话：“有人说没孙杨了，你反倒不会比了。”

在2020年4月的采访中，金浩表示sy的离开对季新杰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两年，季新杰都是以孙杨为目标，通过不断的努力，也在一步一步缩小差距，因为孙杨，季新杰也有了一直向前的动力，如果孙杨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就目前来说，季新杰的能力还不足以接过孙杨手中的接力棒，在国际舞台站稳脚跟。”

这段话反应了教练对其朝夕相处的学生心理状态的深刻理解。同时，也是对该学生竞技能力的客观评价——老季在东京奥运参与了200、400米个人项目，止步预赛。

那一年奥运的男子自游泳，没有人晋级半决赛。曾被评价是sy后的第二人，背负着 “期待他在孙杨之后能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的季新杰，无法回应这样的期望。

在2021年第十四届的全运会，是老季中长距离套餐最后的狂欢。在至少达3200米的决赛游程中，他获得了1500米铜牌、800米银牌、于200米银牌、还有400米金牌。

这一年季新杰24岁，第一次站上奥运赛场，第一次在全运会上拿到冠军，200米比赛一鲁战七浙，全场同频为他呐喊：季新杰、加油，季新杰、加油！

但他已经是老将了，被后浪推着走。1500米赢过他的两个都是00后。

iv.
如果说，从2020年开始，季新杰陷入了一个缓慢落入低谷，在一起一伏中掙扎的过程，那23年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低谷中的低谷。他一整年都没有在赛场上取得成绩，直到12月在济南举办的全国游泳锦标赛，他获得200米金牌、400米自由泳铜牌，同时刷新了100米自由泳pb并获得银牌。

季新杰上一次拿到100米自由泳冠军是在2017年的全国游泳锦标赛，那时他游了50秒19，这次他由了48秒26。

年龄的上升迫使季新杰作出调整，更加专注于中短距离自游泳。

在21年全运会1500米比赛结束，他说，“这几年国内选手的实力比较强，‘00后’选手已经开始成为主力，作为一名老将，我感到很欣慰。” 到了23年12月，与他一起站上领讲台的对手比00后还小，是清一色的“03后”：03的费、04的潘、05的浩、07的硕。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会参与24年的多哈世锦赛与巴奥接力，而这几位选手就是他的队友。他也不知道，他将因此迎来前所未有、比过往还要严苛数倍的批评与质疑。

或许他有所预感吧，这么多年，他看过太多老将黯然退场，在200米冠军的赛后采访，他说，“红花需要绿叶配，我们早晚都是要做那片绿叶。”

他还说，“他们未来必定是要踩在我们的肩膀上去的。”

v.
季新杰口中的红花就是与他同在金浩教练门下的张展硕。23年12月10日，全国游泳锦标赛首日，16岁的张展硕获得了400米自由泳金牌，以3分45秒11的成绩一度位列国内第四（巴奥费立纬的成绩连超了他和郝运，所以目前排第五）。他接下来还会拿到400混金牌与1500米自游泳银牌。

游玩比赛，气还没喘匀，季新杰把他师弟夸出花来，“张展硕这名选手，其实是非常、非常不可多得的一位人才，他这么小的成绩就已经游到过，我所企及不了的高度。我也希望他能够越来越好，能够接过中国游泳队，这个中长距离的接力棒，能填补上这一段的空白。”

六年前，在2017全运会200米自由泳决赛的发布会上，孙杨夸季新杰：“他是一名新秀，也是未来中国男子游泳中长距离的后备力量。特别是这两年，我觉得他的进步非常大！”季新杰这么回应：“因为杨哥的荣誉真的是无可比拟，我现在还扛不起这杆大旗，责任、担当都还有较大差距。所以接下来，我还要再努力，过一段时间争取接下这个责任，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这个时间尽可能地短一点！”

作为孙杨之下的银牌，外界曾倾注了许多期待在季新杰的身上，面对这样的期待，季新杰以3300米回应。他曾经想接过孙杨的棒子，但他没有接住。现在，他期许展硕成为接过这个棒子的人。

对孙杨，季新杰是崇拜与向往。对张展硕，他看到了无限可能。而自己呢，是2020年到2023年的那段“空白”。

vi.
2023年12月11日对季新杰来说必定是特别的。沉寂许久后，在26岁拿到的这枚200米金牌，与八年前青运会上的200米金牌遥相呼应。

2015年的1分48秒15与2023年的1分46秒49，前者是少年初试啼声，后者是过了巅峰期再创佳绩，不是他的最好成绩，但都是季新杰穿过低谷、历经自我质疑后重新坚定信心的时刻。

2015年的青运会在福州举行，他怀着期待，跃跃欲试要迈入更高规格的赛场。2023年的全国游泳锦标赛在济南，那是山东省游泳队的老家，是季新杰自2010年进入省队，待了大半个人生的地方。

在这个济南的冬天，季新杰拿到了多哈世锦赛的参赛资格，看着那个能够在省队取代自己位置的后辈飞速成长起来，送出美好祝愿：“他正在成长的过程中，理应享受到更多的关注与掌声。”

同门四载，那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在赛场上相遇并且一起站上领奖台。

12月11日，很难得的，济南下雪了。季新杰一大早起来就很期待，跑出去看雪了，他说下雪的济南很美丽，就像老舍在《济南的冬天》里所描述的。

老舍说，济南周围有一圈小山，帮济南抵御寒冷，看着那些小山，济南人便会想，“明天也许就是春天了吧?这样的温暖，今天夜里山草也许就绿起来了吧?”

关于文中提到的报导整理在这 http://t.cn/A6nOL5xW
特别感谢 @wandblack 看了初稿，给了我许多宝贵的意见！（拿一张你截的小季！）

配图：
雅加达1500米结束sy冠老季铜 sy举起季新杰的手
2023全国游泳锦标赛400米zzs冠老季铜二人在水下握手
2021全运会一打七后与教练拥抱
2015青运会200米决赛向观众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