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馨
24-11-08 14:16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茂石向注意避雷⚠️

有一段时间,令狐茂想,难道仙人就不会再长高了吗?
因为石邑总摸他的头。

开始时令狐茂躲,后来默默承受,再后来,习惯了,他甚至能从被拨动的发丛里品出一点酥麻。
没有规矩…
他漫无目的地想。但在这里,规矩不重要,因为她就是规矩。

侍寝时规矩也很多。
公主地位高贵,性格又无常,礼仪比朝服衣领上的刺绣更繁琐,譬如必须穿白衣、必须熏香、不能湿发、不能吻她。
令狐茂从不主动吻她。
他虽然年少时便上蜀山,但到底活了许多年,不是懵懂稚童,令狐茂自认并不爱石邑公主。隐鸢阁将他送到这里,是为了讨公主欢心、巩固联盟。在此之前,他甚至只见过她一面,从何谈爱呢?

于是他谨守礼仪,有召便应,她不理他,他也泰然处之。他并非她身边的正式的礼官,连名分都没有,这些事无所谓。
令狐茂淡淡的。
实际上,他这个人,一直淡淡的。

茂,是丛林间太阳一晒就化的雾霭。
摸不着,碰不到,但走入其中,却能真实感到水雾打在发丝间、皮肤上。吸进肺里,会觉得胸腔冰冷。
令狐茂很小时便离开家,时间太久,久到童年的记忆早就褪色,只剩下毫无感情的陈述,他与人谈起,没有伤感。
日月倒转,光阴流逝,岁月不过是春去春又来,雪下雪又停。箭和梭穿透他的身体,带不走任何东西。

火却这样燃起。

察觉到自己被情欲挟裹时,这把火已经开始灼烧他的灵魂。
滚烫的火苗舔过皮肤,那种痛苦足以让最高洁冰冷的仙人满地打滚。令狐茂几乎尖叫出声,他如离水的鱼从羽化的玉床上蹦起来,浓郁的痛和热绞成粗绳勒住他,收紧,几乎将他活活勒死。
令狐茂死死扒住脖颈,大口喘着气,耳边嗡鸣,然后天地寂静、万物消失,再次袭来的,是欲望。
黏稠的,尖锐的,无孔不入的欲望。

作为人、仙的理念如冰雪消融,眼前只剩本能。
不、不、要、我、要、我、我、
这不是人的意志和肉体所能抗衡的欲望。
令狐茂在刹那间就被抽干了力气,他早非处子,此刻却连抒解的动作都做不到,魔障遮盖他的眼,浓烈的情欲在他的每一根血管中跳动,长出尖刺,一下一下扎进心里,他睁着眼流泪,面前是她的脸。
似笑非笑,带着玩味的脸。

淡不起来了。
令狐茂第一次对某个人迸发出恨。

再醒来时,床边高大的身影垂着头,令狐茂抬眼,就和她的视线相对。
无言。
令狐茂转过头去。公主牵起他的手把玩,半晌,说:
我要下山去。

“什么…”
他猛地转头,公主寒蓝的眼静如冰川,她只是通知,而非征求,令狐茂半张开嘴,震惊地望着她,她俯身吻他。
令狐茂差点咬了公主的舌头。
“做什么…”
她嘶一声,半皱眉退开,望向他的目光里有几分不解。
“不想做吗?我听左君说,你羽化时被情欲障住,差点没命。我要走了,本以为你会想要。”

这是什么话——

“不要就算了,我走了,壶关君,有缘再见。”

说罢,她起身离开,厚重的大氅留下细微的风声,令狐茂目瞪口呆地目送她远去,直到公主的背影消失,他才翻下床,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等等,你——”
石邑公主站在原地回头,见是他来,挑了挑眉。
“后悔了?那我同你回去。”
她语气轻快,令狐茂却又感到熟悉的灼热徘徊在胸口。
是气的。
“你说清楚。”
他站离她三步远,冰霜般的眉间已经积蓄起薄薄怒意。
“为什么要走?”

石邑公主亦是心窍繁多之人。
她松开眉头,上下打量令狐茂一番,淡淡开口:
“想走便走。”
令狐茂扯住她的袖子。
“你要下山,你要入宫。”
“是。”
“宫中凶险,武帝多疑,对你的态度你不是不知道。你难以保全自己…”
公主挣了挣,没用力,所以没挣开。
“与你无关。”
“我是在劝你,这是为你着想。”
“我拒绝。”
她仍然淡漠地看着他。令狐茂闭了闭眼,无数复杂的情绪蔓延开,这令他陌生又无措,公主说,放手,于是率先涌上来的是愤怒。

“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晶莹如水面的眼里泛起强烈的波纹。令狐茂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公主的手腕。这个动作很僭越,但公主宽容了他,也并不回答,静静望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令狐茂嗤笑一声。
“戏耍我、玩弄我,把我当成没有感情的工具,再看我被魔障困住,你高兴极了吧。”
“你就这样离开,你就这样走,你不考虑自己,这是多危险的境地,你不清楚吗?”
他的声音逐渐高亢,染上从未有过的愤怒。
“你太不负责任!”
“你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去得到,你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凭什么、凭什么…”
“你根本一丁点都不爱我们,你一丁点都不爱我,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然后公主却突然抬手,打断他的话。
“我爱你。”
“什么?”
“我说,”
她重复:
“我爱你。”

令狐茂怔在原地。
他嘴唇颤抖,一下子被这句话砸晕了脑壳,什么都说不出来,公主捧住他白得发透的脸,和他额头相抵,然后在他的眼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我爱你的眼睛。”
她低声说。
“我只能这样爱你。”

这已是她难得的解释。令狐茂听懂她的意思,后退两步,再眨眼,冰冷的泪滑过脸颊。
她爱他,像爱一双眼睛,一件珠宝,一把名贵的剑。而非情人。

“你这没有心的人。”

令狐茂控诉。他伤心欲绝,公主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前,掌下心跳稳健,如山川崩鸣、坠落雷霆。
她有心。只是并不为他跳动。她爱的东西,比他更广阔。

令狐茂抽开手。
他从袖中滑出匕首,对袖口划开,锦帛撕裂,伴随他决绝的宣誓。
“裂帛还恩,与君长诀。”
公主深深与他对视,最终也同他一样,割袍断义,两截衣袖落在地上,公主转身离去,令狐茂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下次相见,便如陌生人一般了。
他想。

然而没有下次,这次便是永别,令狐茂此生,再未见过石邑公主。
她死了,被武帝斩首,死在下山后不久,而令狐茂从此陷入无尽的长河的等待。

“…壶关君,再给我讲讲,你和公主的事…”
柿子蜷缩在怀里,又小又胖一团,毛绒的发髻蓬乱,睡眼惺忪。令狐茂摸摸她的头,叹了口气。
“你把这当成什么,话本子吗?”
“可我想听啊,我都没见过你哭,她会令你那么伤心吗?”
“…也只有你,敢这么问。”
他一边叹气一边拍孩子,柿子很快被哄得快睡着了,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想看看石邑公主。
“壶关君呀,你会不会恨她?”
“会有一些。”
“那你怎么不生气?”
“已经过去了。”
“你后悔吗?”
令狐茂动作一顿,随后更轻柔地拍打孩子的后背,柿子逐渐沉入梦乡,他才轻声回答:
“我从未后悔过。”

我是薄雪,是冰壳,是林间的雾气。而她是天穹下灼灼烈火。
我从未后悔过。
初尝情爱滋味,却连眼都来不及眨,刚打了个照面就离别,此生再也没相见。
冰雪是一定会被火融化的,令狐茂的命数就在这,他会被石邑公主永远困住、烧死,他命该如此。

“那她们…为什么叫你未亡人?”
柿子好像说梦话了。
“因为我还在等她。”
“可是公主已经去世了,你等不到了。”
令狐茂垂下眼睫,眸间是淡漠的坦然。
“那便等不到。”

咕咚一声,柿子翻了个白眼,脑袋往壶关君怀里一栽,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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