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强烈：边走边唱

2024年金秋的一天，我一个开着一辆从网上租的日产优客，在抚州两区一县——临川、东乡和金溪的乡村公路上穿行，目的是为了追寻和感受王安石的童年，以及他从13至16岁留在故乡的那段青春岁月；还包括一段应该有的美丽感情。

我一早就从金溪县城出发，沿着象山大道行驶，然后转入乡村公路。许多乡村公路几乎仅容我一车，鸡和麻雀都在乡村公路上蹓跶，如果在挨近林边的乡村公路上，还有班鸠们追逐玩耍，直要等我的车到了跟前，它们才从容地飞开。

秋收时节，稻谷金黄，与乔木、灌木和野草一起，把王安石的故乡装扮得分外美丽。——我把眼睛眯起，稍为做些减法，比如去掉那些电线杆子，还有那些村屋上的现代建筑材料，就几乎能够回到北宋。这里的山势和山形不会改变；就是那些路边的灌木丛，纵然是几生几死，千百年来也一直装点着山川，仿佛王安石刚从山路上走去。

王安石虽然是抚州临川人，但却出生在其父的临江军官府；7岁第一次回故乡，13至16岁，父亲辞官为祖父守制，王安石才第二次回到故乡。

金溪乌石冈，是王安石的外婆家；离他家的临川上池村不远。

王安石的外婆家，是那种中国典型的“外婆家”；那里有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许多表弟表妹，远房表弟表妹——他后来的妻子吴琼，就是其中一位远房表妹。

王安石曾经这样边走边唱着来到外婆家——
乌石冈边缭绕山，柴荆细径水云田。
吹花嚼蕊常来往，只有春风似我闲。

王安石的婚事虽然依时代惯例，是由父母定下的；但是像王安石这样的青少年，早熟天才，在故乡一住三年，也相当于在外婆家一住三年，他能没见过他的远房表妹吴琼？豆蔻年华，两小无猜，表弟表妹们都是在一块儿玩的，会不会有过电光火石的一瞬？王安石后来还写过著名的《忆昨诗示诸外弟》，难道就没有“示”远房表妹吴琼的意思？——虽然没有文献记载，但我们可以有推断，更可以有想象。

吴琼的祖父吴敏与王安石外祖父是亲兄弟，宋太宗淳化三年进士，金溪以儒起家第一人，父亲吴芮，是宋仁宗天圣二年进士，在金溪，吴家应该是名门望族，比临川的王家要强；王安石这位远房表妹，据《苕溪渔隐丛话》记载，曾经写过这样的句子：“待得明年重把酒，携手那知无雨又无风。”

这样灵秀的女子，青春期就进入王安石心灵，所激起的美丽爱情，应该是其从一而终、一生不好色的重要原因；宋人置妾天经地义，王安石任知制诰后，妻子也给他买过一妾，一个遭受意外之灾的军士之妻，王安石不但把她退了回去，还把买把这位军士之妻的钱，也一并送给她以渡家庭难关。

王安石第一次来外婆家，见到神童方仲永；从扬州回来与表妹吴琼结婚，舅舅告诉王安石，昔日的神童方仲永已经“泯然众人”，他又写了《伤仲永》。

外婆家应该是王安石一辈子的精神家园。——当我的车子路过金溪“乌石村”时，不禁远远地停下行注目礼：乌石村那片优美的山地，和那片山地上的稻田、竹林和房舍，包括过篱之鸡和吠窦之犬，都让我心潮澎湃、无限穿越。

我是从抚州城里去王安石故里的；本来想先看抚州城里的“王安石纪念馆”，但因为时逢星期一，“王安石纪念馆”闭馆，我便去了王安石故里。那些山川和乌石冈很相像，但汽车导航却显示是“东乡区”，王安石故里应该在临川区，我心里难免狐疑；跟着导航到了抚州市东乡区黎圩镇上池村，我才知道，明朝正德年间，东乡建县，才把王安石故里上池村从临川给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