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卷绿篌 24-11-10 15:48

【嫂子/马达】修文了定稿了爽!
Fragaria vesca

莫拉塔作为在婚姻里已经摸爬滚打过几次的姐姐,女主人或者另一半权力的隐性执掌者角色已经做得很熟。然而在平静却暗暗有风的时候抱住妹妹却让她想起十几岁的时候在山谷里抱住了一丛野草莓回家插瓶的日子——生涩的白草莓。因为Francesca实在太小了,如果她的第一段婚姻有孩子,那就是和Francesca一样大的。

野草莓绝大部分时候是白色的,熟了也只会有一层浅粉色敷在上头,像贫瘠的血。当然野草莓熟了也很酸,纯粹野生而未经驯化的水果品种不甜,吃下去仿佛有一队士兵举起武器刺向你的舌头。

Francesca当然也差不多未经驯化:脸上青春期的痘痕未退,黄头发(原谅她,这种凌乱又倔强的不叫“金发”)还未见丰茂润泽的美质。发质硬硬的(被视作性格倔强,难以控制的特征),为了省事不知道是被Zlatan还是她自己剪得很短,有些像刷子的鬃毛。她这个年纪够做女儿的妹妹眼睛里是熟悉的懵懂的勇敢和好奇,还有跃跃欲试——仿佛幼年猛兽努力向世界亮出自己没有磨损的牙齿。

实在是很小的小孩,莫拉塔想Francesca:她在唇上打钉、穿环,然后又飞快地愈合,快到都来不及吮完那颗会发光的棒棒糖,来不及长高哪怕一厘米。尽管她已经在长高了,长得飞快,仿佛在时间的缝隙里偷跑。

当然Francesca平日里穿衣服也穿得很小孩,不怕寒风吹坏滚热的身子。冬日,记者拍到她穿着紧绷绷的短衫出去玩,露出一截腰和两条冻奶油一样的结实手臂。配马裤和踝靴——都是短的,两条小马驹一样笔直又不安分的腿露在外面,坦坦荡荡。风吹下去,冷气直贴肌肤,入肉透骨。

莫拉塔在门廊等着抓她,她们家门口常有记者窥伺。等到Francesca顶着膝上两只新鲜热腾的纹身跑过来的时候,记者连片的快门在响,像昆虫或者鸟一齐拍动翅膀。这个时候她的嘴唇抿薄了,显出一丝丝不赞同和几分属于姐姐的神态——如果是Zlatan,恐怕会直接用打的。Francesca还衔着荧光棒棒糖,这像什么样子?这种新式糖果底部有按钮,一按像夜店的灯球一样闪,爆闪。然而糖果做成独角兽的样子,人工色素把毛染粉角染蓝,小妹妹口欲期好像还没过似的,一周总要吃个两三根。

完全就是小孩,莫拉塔往前走了两步,见到另一只Francesca没有和她讲过想去扎的纹身:是只栖在大腿上的蝴蝶。她从阴影里出来,接住妹妹像一张柔软的网。Francesca有副小男孩一样沙哑的嗓音,Alessia常常疑心小马驹是不是偷偷吸烟,如果不是吸烟是不是穿得太少着凉感冒。莫拉塔知道她没有,少女的脸蛋蹭在自己的羊绒衫上的时候还是只有面霜味,她也顺手就可以捏到Francesca的耳垂,凉凉的,没有一个耳洞。

那就是没有发烧也没有抽烟,赶快进去。小马驹的头发还是很短,翘着,和主人一样不太服气。

总有一天,Francesca的两只耳朵上都会有长长细细的金质弯钩穿过去,底下是沉重的宝石(但愿那时候她们家还买得起沉重的宝石),短头发蓄长,软化,金灿灿又编得像麦穗。这种快乐的日子是越来越短的啊,也正在小马驹身边像一片影子一样越来越薄,不多会儿就像轻烟一样远去。莫拉塔于是把责怪的,不赞同的话给吞到肚子里边,像吞下每次结婚庆典上的一口美酒。而Francesca的眼睛直盯着,拍她们的记者按快门后看成片,被少女那对圆眼睛里透出来的懵懂的好奇、勇敢还有一点点迷惘的凶狠骇得隐隐一颤。

至于画框中的莫拉塔,这个女人只是垂下眼睛,像风吹过一片遮蔽了湖的树荫,在挟着雪霰的冷风里,把Francesca如同冬天降生在荒原上的真的马驹一样再搂紧一些。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