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赫】我的情人的眼睛不像太阳

傲慢是他最后悔的原罪。

他当初在盥洗室时听出了格兰杰的声音，并且立刻决定不能让她活着走出去。然而由于格兰杰在过去五年间一直让他心烦：她作为两个麻瓜的女儿能进入魔法世界，不仅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反而依然和麻瓜世界保持着亲密联系——那你来到魔法世界干什么呢？总之他一时玩心大发，想要看看格兰杰在走向死亡之前，还会不会扬起那张一无所知却洋洋得意的小脸儿。

然而最后格兰杰活着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一切从此急转直下：盥洗室被以“修理”的名义封起来了，他根本不敢回去看看他的蛇怪是否安好；格兰杰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但他想要见她却怎么也找不到；连邓布利多都回到了学校，但他始终没有召唤自己。

最恐怖的是等待炸弹爆炸的时刻。汤姆不知道格兰杰到底猜出了多少，不知道她到底跟邓布利多说了多少，也不知道后者到底信了多少。他从未怀疑过邓布利多的智力，这个人知道的事情永远比他流露出来的多。但是——邓布利多知道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是他吗？知道蛇怪吗？知道密室到底如何进入吗？他会不会已经下去把自己的蛇怪杀了？

想到蛇怪让汤姆的心隐隐作痛：这是萨拉查本人留给他千年之后的子孙的礼物。

但蛇怪终究也只是一条蛇而已。

邓布利多是否已经猜出了自己？他为什么还没有来找自己？邓布利多在等什么？等待着把他的“沃尔普吉斯骑士”一个一个地挖出来，还是找到那本现在就在他床下的《最黑的黑魔法》？

汤姆吃饭、上课、行走，他抑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总去搜寻邓布利多的身影，他很自豪其他人还没有看出来自己的异常。

他像灵魂一样在学校的走廊里游荡。

有几个男生在上课时被带走。紧接着就是他。

一个低年级男生迎面而来，汤姆抬起阴沉沉的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正是他原本为蛇怪事件准备的替罪羊，但是听说格兰杰直接跑去告了老师，最后傻大个儿养的蜘蛛被送走了——

又是格兰杰，又是格兰杰！他为什么没早点意识到，这个不知感恩的丫头，总是在破坏他的计划！

然而他迅速披挂起笑容，对上了傻大个儿欢快的、毫不设防的面孔。

“嘿，鲁伯。”汤姆随意地倚在墙上，打了个招呼，“今天是怎么回事？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干什么？”

鲁伯·海格的脚步依然一蹦一跳的，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发抖。这傻大个儿——只要不让他上学，他就高兴得像是上了天。

“里德尔学长，哎呀！听说学校里要排一部戏，赶在下学期圣诞节演出！好像叫什么《麦克白》的，老师在带我们试戏呢！哦，赫敏当编剧呢！再见学长！”

不知道那个格兰杰使了什么花招，这么快就让傻大个儿与她重归于好。汤姆放任自己的思想游弋了一瞬间，然后把它拉了回来。戏剧？《麦克白》？麻瓜的玩意儿吗？这必然是格兰杰的手笔，学校里找不出第二个像她那样喜爱麻瓜、了解麻瓜的傻子——

我明白了。汤姆抿紧了嘴唇。这就是格兰杰为了捕获我而设计的陷阱。

他进入了所谓的“试戏间”。一进门，他就注意到这间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拥有大理石地板和圆拱穹顶的房间——这声音效果，必然与盥洗室一般无二。他迅速地扫了一眼：房间中间空着，沿着墙装模作样地围了一排椅子，椅子上坐着麦格、邓布利多、其他几位教授、几个不太熟悉的学生——

而他一直在找的人，坐在最远的角落。她低着头，头发遮住脸庞，正在记事板上奋笔疾书。

“里德尔先生。”麦格开口了，“学校计划为明年圣诞节排一部戏剧。这是戏剧社社长怀特——”她对学生中的某位做了个手势，“——是他提议在全校海选演员。所以，现在请你进行一段即兴表演——即兴表演的意思就是，随便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什么都可以。我们将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来选拔男主角。”

这个主意绝不可能是所谓的怀特想出来的。汤姆注意到评委中除了格兰杰之外就再没有年轻女性了。天助我也。

“是的，教授。我的表演，是朗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我的情人的眼睛不像太阳》。”

激动和恐惧使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使他的声音发颤，情绪在他大理石般的皮肤下颤动，望楼上的阿波罗活了过来。

他看的不是邓布利多，连余光都不瞥一眼。他看的是她，只有她，尽管她依然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的情人的眼睛不像太阳

珊瑚比她的嘴唇还要红得多

雪若是白，她的胸黯淡无光

发若是铁丝，她头上铁丝婆娑

我见过红白的玫瑰，轻纱一般，她颊上却找不到这样的玫瑰

有许多芳香逗人欢喜，但是不在她的呼吸里

我爱听她说话，虽然我清楚，音乐的悦耳远胜过她的嗓子

我承认我从未看过女神举步，我的爱人走路时留在地上

然而啊，我愿指天发誓，我的爱人胜过任何所谓的天仙美女

这是他上一个暑假在孤儿院的图书馆里查到的。命中注定，只能说命中注定。不然他实在不明白那些阔人为什么会觉得：那些离开了孤儿院只能去打螺丝的孩子，为什么会需要一本莎士比亚？

他让自己在情绪里停留了足足一分钟，听见周围鸦雀无声，然后才稳稳地回头，看见那个叫怀特的学生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

“啊——不好意思，怀特。我，我可能太激动了。但是我真的非常想成为男主角。”

他知道自己脸上此时泛起了恰到好处的红色。汤姆闭上了眼睛：萨拉查，原谅我，原谅我当众对一个泥巴种示爱。毕竟就算连邓布利多也肯定想不到，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会对一个泥巴种朗诵一首麻瓜写的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