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了,如果婚后花和祸事怜要遇见,大概可以是这个情景:
衣袍尾端皱巴巴的,拖泥带水,谢怜已经好几天没注意过,他现在不太感觉得到冷,脏或干净也没什么必要纠结。然而没注意到踏进破庙的这个人,他是当真有些气恼。
荒郊野岭的孤森残屋,寻常人见了都远远躲开,他却偏偏踏了进来,使谢怜觉得像是有什么不愿被掀开的东西被人揭起来一角,暴露在天光之下,赤裸裸地示人,什么都一览无遗。
想把人赶走,然而烦躁尖锐言语还未脱口,他发现瞧起来光鲜亮丽、身姿卓越的红衣人,竟然瞎了一只眼睛。
凄惨的空洞,和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对比起来显得有些狰意,却大刺刺地敞开来,既没有遮面,也没有覆凌或眼罩。会买不起吗?不见得。而且观他打扮,应是注重仪表之人,为何到了人最重要的面目上却不管不顾?可红衣人的目光不甚准直,只落到谢怜旁边一丈,一只手扶着门框,问谢怜可否行个方便,借宿一宿。
甩袖转身,谢怜没有回答。心里自嘲地想,真可笑,他自己都不人不鬼,还对旁人生恻隐之心,他哪来的资格?胡乱靠在破法座旁,本来很戒备,因着这人不能视目,绷紧的背脊放松,还升起一丝庆幸。随即又凄然地想,他这么在乎面子做什么,姑且不说他的面子早就摔得支离破碎,被人踩了多少脚都不知。这个庙明面上是他的,只因被烧砸得唯剩残垣断壁,才可以是他的,他才拥有罢了。
黑暗中燃气火光,那人目盲手却灵活,还烤起肉来。谢怜冷还好,一热就仿佛被什么刺,被什么咬,自虐般地走远了,躺倒在屋角,不自觉地,慢慢地,蜷缩起身子。
恍恍惚惚间,不知多久,脑海中走马观灯闪过无数歇斯底里的画面,谢怜心口窒闷,只觉明明人生百年,他也才堪堪走了二十来年,为何沦落到这样。鼻尖酸涩,却闭气不出,直到有一只手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腰,抚弄安慰他背间,才猛地惊醒坐起,近身的人已被他凌厉一掌推得歪在一边。是那红衣人。
他什么都没抱怨,一片完好整洁的衣布包着喷热流油的兔肉,递给谢怜。谢怜背在身后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身体也是,想把肉给打开打掉,他不需要这些。然而目光触及红衣人,他破损的那只眼,隐隐有什么在颤动,仿佛要流出血泪般,然而终究只是破败地浮在谢怜眼前,不闪不避,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衣角被拉扯一下,红衣人指尖捋掉谢怜沾染的泥土,黑眸视线终于看向他。这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还有幽深哀婉的目光,让谢怜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是初生破壳的幼雏,伸展着爬出皲裂的碎片,在颤颤巍巍地破除桎梏,虽然浑身湿黏暂时没站起来,但也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
花不是要装可怜,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懂怜,知道这时的怜会想些什么,于是这样做。即使是这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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