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达情绪对男性来说有多难# 2019年,我国首次全国成人精神障碍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显示,各类抑郁障碍中,女性患病率均高于男性,其中抑郁症男性患者约为 35%,女性患者约占 65%。而另一方面,中国疾控中心今年10月发布的一项研究表示,在抑郁症状严重的患者中,男性的死亡率是女性的3倍。
社会通常认为,女性更善于感受和表达,从生理上来说,受激素影响,女性在孕产期、更年期也更容易情绪波动。那么男性呢?表达情绪对一名男性来说有多难?一位采访对象王挺反问,你看到一个男人哭会有什么感觉?不等我回答,他接着说,“太矫情了”。
王挺今年37岁,2018年,从事公关策划工作的他辞职,自己创办了一个公司。一年多后,公司刚有些起色就遇上了疫情。他坚持了四个月,最终还是没能撑下来。等到2020年破产时,父亲重病刚出院,还有一个3岁的儿子,再加上“小一百万”的债务。
过年回老家,母亲得知他卖房还债,忍不住骂他“败家子”。王挺记得那一刻自己的感受是“想死”,但他不想在父母面前过多表现,厚着脸皮、开开玩笑混了过去。然而,对父母的愧疚和养家的压力终究混不过去。王挺家在河南农村,父亲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没办法干活,母亲靠着种地、打石子、卖鸡蛋养大了他和姐妹三人。为了帮他还债,近70岁的父母这两年又重新开始工作。
王挺自己也不得不离开老家去到外地挣钱,高压之下,他唯一的发泄方式是下班回到家里大哭,伴随着扇自己巴掌、咬自己的自残行为。在王挺的认知里,脆弱是不被允许在人前表达的,他强调自己已经37岁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是能扛得住事儿的”。
这和王挺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有关。因为条件不好,王挺一家受到其他叔叔伯伯的排挤,“我爸妈都特别要强”。他记得,父亲总是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有泪不轻弹”。从小到大,王挺也的确没有见过父亲流泪。这样的反馈还来自于姐姐、老婆。在最艰难的时刻,王挺接完催款电话,站在楼顶,拨通了姐姐的电话,“我说不出口自己撑不下去了,我只是和她说我好累”,姐姐和以前一样训了他一顿,“大男人一天到晚都哭哭唧唧干嘛”。
在几年的挣扎里,王挺没有想过自己“有问题”,他认为自己只需要找点事情干就可以。这里面也包含着他此前对抑郁症的认识:“闲得没事干,把生活充实起来就好了”。最终让他觉得难以承受的,也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10月底,王挺终于下决心去医院检查,初步诊断为重度抑郁。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敢告诉自己的朋友,除了不想麻烦别人外,“也担心会被看不起”。
郑玫告诉本刊,“矫情”这类词语反映这样一个现实:“社会认为男性一定要坚强,不能脆弱的定性通过家庭、社会环境印在了男性身上,这对于他们也会形成一种压迫和限制,会让男性对表达情绪这件事有强烈的羞愧和回避性。她接待的男性成人来访者都有一个明显的特点,他们一般不太愿意用沙盘游戏,绘画,音乐等这类表达性的方式来咨询,而更愿意用谈话的方式,男性成人来访更注重思维和理性思考,往往“先从他的工作,人际和生活等现实层面谈起”,要等到很久以后才能慢慢进入内在深层次的情感世界的探索。
周星今年25岁,五年前被诊断为抑郁症,后来又被诊断为双向情感障碍。他对于表达情绪同样回避。在朋友中,他是“大哥”的角色,是聚会的组织者和中心。有次参加饭局,“酒还没开,我就坐立不安、嘴哆哆嗦嗦的,腿也一直在抖”,旁边的人察觉到异样问他是否不舒服,他强撑着说没事。回去的路上,周星觉得饭桌上朋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特别责备自己展现出了柔弱的一面”。从那以后,每次和朋友出去玩,周星都会吃双倍的药,保证自己是“正常”的。
男性抑郁症患者常常感到自己无人可以求助,于是,很多男生“求助的信号都会非常隐喻”。周星举了自己的例子,在最难受的时候,周星会给自己的朋友发一句话:“哥们明天出去玩不玩?”如果对方回不出去玩怎么办?“那就算了,求助失败”。现实中,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男性抑郁症患者面临的危险。
对情绪的压抑造成的最坏结果是选择放弃生命。实际上,并非男性自杀率更高,而是男性自杀的成功率更高。“不会表露情绪导致他们既不会求助,也不容易被周围人察觉,等被发现时已经是比较严重的情况”。
节选|死亡率是女性的3倍:男性抑郁患者困在隐蔽的痛苦中
记者|彭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