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山脚下的上南村有隐者居,并且景色幽美,于是前去寻访。此前接连下了几天雨,苍龙瀑布水量大涨,山路一段被瀑泉淹没了,蹚着水才走过去。路上又遇见九莲寺的尼僧,年纪也就二十来岁,每天手持竹杖走去华首门,早出晚归,我已经在山路上遇见她好多次了。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两句写破山禅院的诗,正可形容我初进上南村的感受。一条曲径通往竹林深处,足畔有小溪,流水淙淙,清澈见底。人在村中走,如在花木间行,红色的三角梅、橙色的炮仗花,垂挂在人家的墙头与门首,屋前屋后长着大丛芭蕉,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目的树。那些民居要么是青瓦白墙,墙上以墨笔绘着花鸟诗文;要么是古旧的木楼,夯土墙壁,处处都留下烟熏火燎的颜色。毕竟是山村,鸡到处跑,走路要避开牛粪,经过猪圈会闻到浓烈的臭气,但这才是真实的乡村,是人生活的地方。
我所要寻访的隐士就住在一个小院子里,门前种了一丛鸡蛋花。院子里新收了几筐核桃,辣椒则摊在笸箩里晒。他正在屋檐下的火塘边烧饭,柴火的烟气、米饭的焦香,在暮色中弥漫开来。不等我说出介绍我来访的人的名字,他就热情地招呼我吃饭,说着还给我拿来碗筷。铝锅里的米饭还带着锅巴,煮了小瓜,调了蘸水,就蹲在火塘边吃起来。他看着有五六十岁的模样,乌黑的面庞,人精瘦,看外表纯然就是个农民,但他虽然过着与农民无异的生活,却在潜修养性,从他的眼神与微笑中就能看出端倪。问道,则摇头谦作不知。
“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个农民,每天就干活、吃饭、睡觉。你吃嘛,锅里有饭。”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这竟与李翱拜访药山禅师同一境界!
我便也识趣不多话了,端起碗与他蹲在火塘边吃起来。
“哇,好辣!”
“哪个辣?”
“辣椒辣!”
说着两人笑起来,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就停在青色的瓦顶上方,他起身往火塘里添了两个玉米棒芯。
趁天还没黑透之前,我起身告辞,这要在古代,我该以《上南村访隐者》为题写上一首诗才对,可惜作诗非我所能,只得笔墨草草,将这经历记录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