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刚学会自如地撩拨女性,初来乍到,就敢用手指捻上发尾,搓出藏在如天鹅绒般的细软中那些香波的大名:这个女人,昨天晚上刻意经营过睡姿,所以今天早上醒来时头发仍像黑色的瀑布一样流下去,淌进我的手心;这个女人,呼吸平缓又安静,乖巧而古板,不比前一位擅长打理自己,发丝的末梢可怜地枯着、嵌在掌纹里;至于这个,张扬地飘着,根根清晰可见,直直地蹭过手心,稍一用力就会扯到她的头皮,让人无从下手的……美里、独独翘着睡毛,好奇的人逃不过的紫色纱帘,不论是谁都想轻轻捏起一角,放到嘴边,希冀能让这对干渴的唇餍足蜕皮葡萄的泡沫。她转过头,眉心长出一个鼓包,我只能轻轻摁下自己的手指,没有唇印,只有螺纹。
但唇印易卸,油垢难消,趟过风的手掌里,以侵蚀为生的微生物正向葛城的身上转移,钻进皮肤附属组织的末端,从末尾爬向发根,洞进大脑。
“抱歉,我只是看到你的头发打结了,想帮你解开。”敬谢不敏唷,她回道。年岁渐长的葛城美里变成了一个神经极其纤细又极其敏感的女人,所以我毫不意外自己的辩解将会失败,也毫不怀疑她已经听见也意识到肮脏的微生物正爬进自己的脑仁吞吃和破坏。火星填满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她生气了,不,没有,岩浆般滚烫的泪反倒融解了冰,所以她回头,所以我站在她的面前而非背后,所以我现在清晰地看着酒沫撑破葛城的毛细血管,逼着血液涔出毛孔,缀红她的脸,额角一滴汗,淌过该隐的伤疤,抬起两条锋利的眉。蒸汽升腾,常夏的夜晚,场地加成,耳朵也烫起来,随着气压扰动的海流冲走浑浊的情绪,永恒的折射,强效的香波,锯齿梳分开硬结,我的手指是一横,她的头发是千万条竖:交错的男女,旖旎的象征,神圣的玩笑。
葛城火燎的目光不再扫向我,我却知道她已然作茧自缚,寂寞、低落、忧郁、孤独不知足地钻进了葛城的每根管道、每根手指、每根发丝、每只眼睛、每滴泪水,岂止是头发,葛城自己也像个难解的结,找不到活口,只剩剪刀这条两断的路,不愿开始,亦没有结束,从心口出发,向前后左右四项走去,无一例外地都会在半路碰壁,这个十字路口也就没了此消彼长。白之月染白地面,我握住那枚寄宿灵魂的银色十字,扯开两根蛹口的细丝,她的头颅失去重量,向我的胸口倒去,很快又稳住步伐。“你想做什么,加持……”而我只是轻轻地,在冰凉的十字上留下一个唇印,不只有唇印,还有氤氲的热气,还有我的指纹,今天晚上她会把这枚十字擦拭,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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