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永夜星河在整体剧情如此低幼随意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一个相对不错的观感,原因就是它对角色底层情感逻辑的处理实在是太细腻自然了。
凌妙妙一开始穿越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对这个捉妖世界产生任何情感链接,她第一次动情就是发现这个世界里面她的父亲长得和她现实世界中业已离世的父亲一模一样,并且,捉妖世界中他们父女的初见场景又巧合般地与现实世界中的诀别场景重叠:向着林虞父亲疾驰而来的马车仿佛预示着当初夺走凌妙妙父亲生命的那场车祸即将再次上演,无限紧张的气氛夹杂着快速零碎的记忆闪回,情感烘托到了极致,所以等到危机真正解除的时候,凌妙妙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父亲,才会显得非常顺理成章。
这是凌妙妙对捉妖世界的第一次移情,以“虚构”的父亲为媒介;也是本剧设置的第一个“泪点”,由观众代入女主凌妙妙的视角,感受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某种真实性,这个情感推进的处理是相当丝滑的。
女主凌妙妙对女二慕瑶的情感线塑造得也很细腻。它没有假大空地输出流行口号,两个女孩子见了面就马上“贴贴”;又或者设置一些莫名的误会,再仓皇地解开,让她们成为“不打不相识”的刻板具象。实际上,凌妙妙最开始对慕瑶存有的仅仅是朴素的道德感,虽然明知对方是纸片人,也不忍观其受害,所以伸出援手,仅此而已。真正让凌妙妙对慕瑶产生情感的契机其实是系统的介入。
系统下达新手任务,要求她给慕瑶换药,而慕瑶如果因此身体不适,便会触发剧情杀,导致任务失败,进度重新读档。而任务的成败直接关乎凌妙妙本人的利益,所以她不得不关心慕瑶的身体状况,不得不对其投注心力,在读档N次终于成功完成任务的时候,凌妙妙对慕瑶说出的那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就足够意味深长,它背后隐藏的弦外之音将工具利益巧妙升华为情感安慰,二人的感情也就此升温了。什么叫作自然,这就叫自然。
我个人最喜欢的其实是竹林四侠路遇熊猫雕像触发系统BUG那段剧情。一行人行至世界边缘,系统为了避免溢出风险而被迫现身,强行修正了故事线。在这之前,凌妙妙本已经逐渐沉浸于书中世界,她愿意相信一切都是真实的,这里的一草一木、她的伙伴和家人都有着实实在在的血肉,而不只是虚构的几段代码或者几行文字;然而这个美好幻象还是被打破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认清事实的凌妙妙没有选择从此清醒抽离、置身事外,而是暗暗发誓,即使她的同伴都是虚构的,她也要守护好他们,努力改写结局。一般这种类型的情感递进,为了第一时间抓住眼球,都会被渲染得极为浓墨重彩(特别是在男频作品中),把主角放在个人主义英雄的立场上去歌颂——虽然TA是更高维度的现实人,但是却完全没有放弃这些纸片人的利益,TA好无私,TA好伟大!然后BGM会突然变得悲壮无比,镜头无论扩展绵延到多远,最后也一定会卡着大头停在主角身上,这时候主角再露出坚毅沉稳的表情……观众马上就泪目了。君以外,全员工具人,甚至,这个世界上一切苦难的产生与消解都是为了烘托主角的高贵,主角对他者只有优越感而没有爱,这是造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的路子。
而永夜星河对凌妙妙的定位是“神爱世人”,她的存在逻辑是“神性”和“人性”的结合,体现这个逻辑的重点,就是让凌妙妙在理性上认知到同伴都是NPC,感性上却不把他们当作NPC。
神性在于,她穿书前已经预先了解到书中的大致情节,无论从维度上还是认知上都高于同伴,拯救同伴是理所应当的,是自然而然的,因为某种程度上说,她就是一个开着金手指的“神”,她有这个能力。
而“人性”则是说,凌妙妙对待这个世界的人和物的底层心理逻辑更类似于一种“有我之境”,只要投注了“我”的情感,则万事万物“皆著我之色彩”;只要投注了“我”的爱意,那么在“我”的眼中,一切都是真实的,是值得“我”去爱与付出的。
所以这段剧情的推进无论从画面、节奏还是配乐的表达上,都透露着一种细腻、柔和、克制却也温情的氛围——凌妙妙在理智上观察、思索这个世界,同时在情感上继续融入这个世界。它摒弃了传统路径下对主角个体英雄情结的拔高式的大肆渲染,而选择让她在无数平凡瞬间中也显得熠熠生辉。这也是凌妙妙人格魅力的真正所在。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