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水之情
24-11-15 09:24

在莱昂还小的时候,德米特里和拉维妮娅就不对付。那时候,拉维妮娅刚刚被带回贝洛内家,看不惯德米特里的行事方式,莱昂又对她很好奇,问她很多书上的事,学校的事,那时,德米特里多少有点“我的好朋友被拉维妮娅抢了”的心态。不过,他们有时间的时候还是在家主的授意下在一起呆着,虽然拉维妮娅常常在看书,不会像他和莱昂那样呆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多。在那时,莱昂和他的关系也更亲密。
随着年龄增长,德米特里明显表现得更加早熟。他很聪明,聪明的人如果不能被早早地教会忠诚,很容易就会变成咬向他自己家族的狗。首领深谙此道,因此早早把德米特里带到身边做事,带着他看叙拉古的血是如何流进下水道。他出现在莱昂身边的次数渐渐少了,莱昂经常一个人待着,就这么逐渐和每天早晚按时下学的拉维妮娅熟悉起来。可能是一个人有点寂寞,德米特里又长期不在,其他手下的人不可信任,在家族里同年的拉维妮娅就变成他经常会跟着的对象,无形之中,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好到有一天德米特里忙中抽闲来看莱昂,发现他们两个坐在一桌用餐,而拉维妮娅说服了莱昂放弃把一整瓶果汁喝完。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了吗?但家族是不会真正走到拉维妮娅所说的阳光下的。他忧心忡忡地问莱昂——那时拉维妮娅就已让他觉得担心,担心拉维妮娅可笑的坚持会影响到下一位首领的判断——但莱昂说,“我只是把她当成我的姐姐,就像把你当成我的兄弟”。
他的担心在很多年后成真:不过,在当下,他还只是在听完答案后忧心忡忡地担心这件事。随着德米特里对家族事务的得心应手,他有越来越多的时间留在贝洛内家,和莱昂的关系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要好,却还是最好也是最交心的兄弟、最亲密的军师和琐事上的顾问;至于拉维妮娅,他们也会常常打交道,但德米特里永远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幸好拉维妮娅也不喜欢跟他多说,代表贝洛内先生此面与彼面的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践行自己的道路,只有家宴时,他们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或是因为某场案件产生交集的时候。比如,一次小巷里的暗杀,一个贝洛内家的徽章,一个手下无辜的死,这些足以让一个法官和一个家族里的情报顾问在凶案现场见面。他们虽然理由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找出凶手。
“如果是你做的,我不会因为你是贝洛内家的手软。”拉维妮娅说。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脏了我自己的手,”德米特里说,“我至今没有犯罪记录,法官。”
拉维妮娅缄默不言。她知道这个男人犯下的案子不在少数,但是正如他所言,在叙拉古这个地方,他“清清白白”,不管去哪里,都是一位优秀的公民。她不能对他做什么,只能警告他“注意自己的行为”。
他们会在去犯罪现场查证的路上相遇。在案子被呈交法院的那天,前往现场查证的拉维妮娅被德米特里拉上街角的车。
“你最好小心,”德米特里说,“他们在那藏了人,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好。”
“你已经知道消息了。”拉维妮娅说。
“线人的。”德米特里说,“只要有利益,他们能出卖的比你想的更多。”
拉维妮娅不说话,她看着前面的街道,觉得这里很陌生。她想起家主给她臂甲的那一天,如今,它的尖刺又让她隐隐作痛。
德米特里在玩打火机。过了一会,他突然停下动作,伸手摸车前面的储物柜。
“别抽烟。”拉维妮娅说。
“是饼干,我从餐桌上顺过来的。”德米特里回答,他真的拿出了一袋饼干,最后几块明显有点四分五裂,“吃点东西,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要守。”
拉维妮娅接过了饼干。他们两个在黑暗的车里啃餐桌上剩下来的曲奇,里面加了糖,很酥脆,德米特里不得不起来把胸口掉下的饼干渣拍掉。拉维妮娅用手拖着,免于像他那么狼狈。
“你不能再纵容莱昂吃这种加糖的饼干了,”拉维妮娅说,“小心他长不高。”
“是吗?”德米特里说,“那你应该说服他戒掉餐后甜点,更健康。”
“有时间我会跟他说。”拉维妮娅说,她把手上的碎渣轻轻抖掉。“还要多久。”
“太阳升起来以前他们会有动作的。”德米特里回答,他把拉维妮娅的座椅后调,“我们还有整整一个晚上,你休息吧。”
“我会一直看着。”拉维妮娅说。
“你不能一整夜都精神抖擞地盯着他们,”德米特里说,“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他们有动作我们就动手。”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本来打算独自守一整夜?”拉维妮娅问。
“我知道你会来。”德米特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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