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鹏投出第一辆能上路的「飞行汽车」,已经卖了2000多台(4完结)
摘自后浪研究所 ,作者巴芮、薇薇子
用汽车的逻辑造飞行器
第一次听到决策层要求做一个“既能商业化,又要保证安全,还要有调性,成本得控制在一百多万”的分体式飞行汽车时,产品规划总监高昊潼“反应很慢”地接收了这些信息,等散会后才发现“完蛋了,做不到。”至少作为一个从传统商飞领域出身的人而言,从没想过一款飞行器可以做到一百多万,而且还要求造一辆C照能开的车,双人的飞行器还得能放进后备箱里,还得自动上下车……也不怪赵德力会担忧“能不能造出来”。
小鹏汇天的团队主要由三拨人组成——传统航空领域出身的技术人员,年龄偏大,50岁以上的大有人在,主打一个经验丰富,思维固化,永远高举安全大旗;另一群人是“搞汽车”的,年轻富有,讲求效率,对成本和流程要求严格;还有一小撮人源于互联网,思维灵活,小步快跑,讲究快速迭代。
这辆分体式的飞行汽车要求三拨人必须紧密合作,尤其是航空和汽车的人,但不同的行业标准与工作模式使双方的合作摩擦不断,拍桌子吵架也是常有的事。这甚至一度成为赵德力在管理上最为头疼的事情之一。
高昊潼觉得他们其实是在用汽车的逻辑造飞行器。“汽车是用规模量产的逻辑在开发,我要定点了,我要画好图,我那边跟供应商签好了,我要开模了……”但航空不是,“安全性分析要贯穿从整机到零部件,每一个节点都要试。”高昊潼最怕听到的两句话就是“汽车从来都是这么干的”或者“航空从来都是这么干的”,在这里,根深蒂固的行业经验反而成了一个牵制人创新和解决问题的反向作用力。
流程上的冲突是一方面,但双方最重要的矛盾点多集中于成本和重量。赵德力记得之前因为一个航空铆钉问题,两拨人“打”到了他面前。
原因是要造的这架飞行器需要5000多颗专用铆钉,在航空领域,这样的铆钉200块钱一颗,总成本就是10万块,这对于出身传统航空领域的人来说,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毕竟以前不用自己出钱,飞机也不走量。但对善于把控成本的汽车团队而言,这数字太高了,最终只给批了1万预算。
“1/10你怎么搞?但是你就必须要搞,从源头开始找,材料就很便宜,一个铆钉才多少钱对吧?”双方都不妥协,到了会上赵德力硬拍,要求必须在一定时间内把这个问题攻下来。最后航空和汽车的人配合采购去跟供应商谈,用了一年时间,把这个铆钉的成本从10万降到了1万。
为了让两个团队融合起来,他们组织大家去江边烧烤,从感情上拉进双方距离;做汽车人航天人的演讲,试图让双方互相理解,反正最后赵德力提了个“纲领”性的理念——搞航空的理解商业,搞汽车的尊重航空。
当然,理解也不妨碍争执。为安全地存储飞行器和保持车辆造型的科技感,车辆后上方加了一块巨大的舱盖,而这曾引发团队最大规模的一次争执与调整。
“两米多,比一张king size床还大,你知道家里面翻床垫感觉吗?”高昊潼说,“哪怕是钣金结构,当它大到这么一个尺寸的时候,它就像床垫一样忽闪忽闪的,而且你还要靠电动,这个斜撑杆的成本是比较高的。”这让负责车身设计和控制预算的人都崩溃了。
但不仅如此,为能隐约看到飞行器,盖子上的半透明设计,什么材质?斜率是多少?工艺怎么做?怎么做能压住成本?飞行器全自动分离,铰链要怎么拧?什么速率?起落架怎么放下……问题多到已经无法就一个点争吵。
最后,因为没有先例可参考,或是成本太高,他们只能全栈自研。但高昊潼觉得“整个这一套就非常有意思,非常复杂,但是它的价值非常高。”
2023年10月,小鹏汇天首次公布“陆地航母”;今年9月,正式对外发布;根据公开信息,“陆地航母”的陆行体整车长约5.5米,宽约2米,高约2米,可停入标准停车位和驶入地库,车重在4.35吨以内,全部卡入了他们最初设定的C照可开的标准。
10月27日,“陆地航母”完成内部载人试飞,载的人就是赵德力,他相信自己的产品。11月12日“陆地航母”在中国航展上全球公开首飞;三天后,赵德力在广州车展公开载人首飞。
对如今的赵德力而言,成为第一个试飞的人机会已经很少了,他是不被允许再像从前那样以命试飞的,他得对员工和股东们负责,这种风险是他现在所不能承受的。
而曾经的他,是一个被看做“亡命之徒”的人。
吴晓波在一篇写赵德力的文章里写到,“我在广州见何小鹏,他说投资了一家做飞行汽车的创业公司,创始人赵德力,高中没有毕业,倾家荡产搞低空飞行器,是个“亡命之徒”。”
从一个高中辍学,进过工厂、当过保安,还开过饭馆,倾家荡产搞飞行器的草根创业者,到成为一个近千人公司的CEO,赵德力2020到2024这4年仿佛坐上了喷射机,身份和身价都在快速飞升。
对于管理,王谭觉得赵德力有一个非常大的一个优点,“他知道自己不知道”。虽然赵德力之前自己研究了多年技术,但他们的队伍里已经有更多名校毕业且在相关领域深耕多年的人,“他知道有比他更强的人,不如相信他(对方),授权他,充分信任。”
但对外社交,直到现在,赵德力也自认不是一个善于跟政府和投资人打交道的人。
“后浪研究所”问他,是现在更快乐,还是以前单纯沉迷于技术更快乐?
“每个节点都有不一样的快乐,我觉得都差不多。最早期我每天只要不想明天的钱在哪里,我都挺快乐,我天天看着自己这飞机越飞越好,我很快乐,但一想到明天要交房租了没钱,吃饭没钱,小孩上学没钱,那非常焦虑。”赵德力顿了一下,“现在投资人给了那么多钱给你,还有这么多跟着一起打仗的兄弟们,你要把产品搞出来交付出去对吧?你要创造价值,我现在责任压力也挺大。我更多时候我就很羡慕他们去搞测试,能够去真正做产品的同学,所以我偶尔会跑到一线去过一下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