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0。
把奶奶送回疗养院以后，跟男大一起老老实实回去见男大的父亲。
从下飞机开始被暴击。
哥哥直接把他们领进出入需要专人严格查验的千柳庄。
一路上都有保镖跟随。
男大家是五进五出的中式宅子。
有佣人引路，穿的青灰色中式长衫。
男大父亲站在正堂，男大进来前他在抬头看匾。
他家不是世家，宅子是五十年前的特殊时期弄来的，宅子和匾倒是有年份。
男大哥哥先进正堂，喊了声爸。
海王推着男大紧随其后。

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正堂里只有父子仨，一个佣人，还有海王。
男大父亲长得也像男大，三成像，跟新闻上看到的差不多，穿的倒是立领西装，身材其实比男大矮小，头发也花白了，但气势凛然，海王头一次明白不怒自威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自己落不着好，反而不怕了，男大父亲打量他的时候，他平静地和这大家长对视。
男大父亲似乎一眼就看透了他。
于是不再看他第二眼。
也没有多话，也不等男大说什么，就直接叫自己儿子跪下。

男大都坐轮椅了，左腿还打着石膏，脑门上厚厚一圈纱布。
说跪下，他就从轮椅上自己挣扎着下来——海王本来要扶的，被男大眼色制止——就这么在他父亲面前跪下了。
紧接男大父亲要请家法。二零二几年了，家法。
一根油光发亮的黑色马鞭就被佣人托了上来。

男大父亲问男大，你认错吗？
男大说，不认。
话刚落音男大父亲就是一鞭，没留半点力，打得自己儿子往前一扑，病号服被马鞭抽开，一道血痕从衣服底下的皮肉里翻出来。
海王要过去拦，被男大哥哥拉住。
他瞪着男大哥哥，他不明白，他跟男大已经是必然走不下去了，为什么还要让男大挨上这么一遭。
但男大哥哥没有任何回应。

你认错吗？
不认。
你认错吗？
不认。
男大结结实实挨了十二鞭，每次被打趴下都爬起来重新跪直，病号服背上已经出现了横七竖八的鞭痕。
海王忍不住开口，说他伤还没好，您要打就打我。
男大父亲连看都没看他，直接把手里的鞭子一丢，喊男大跪出去。

跪出去。
寒天冻地，青石板上都凝着霜。
佣人把男大扶起，男大一声不吭地去院子里跪下了。
天色素白，草木惨灰，墙角边光秃秃的枝桠挂着冰凌，风一吹枝条相错，冰凌掉了几串。
海王无力极了。
他要去男大身边一起跪。
男大冲他摇头。
男大哥哥笑眯眯走过来，要送海王先走。
只说家务事，海王在这里男大反而不能安心。

海王不得已，回了他们的家。
男大喜欢规整，离开前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客厅的花瓶里插了红梅，角落里搬了发财树，连垃圾桶上都贴了红福字。
很用心，很温暖，温暖到海王不愿意想这一切已经摇摇欲坠。
他刚放下箱子不久，门外就传来了喧闹声。
紧接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人走了过来，跟海王很粗暴地说了几句话，海王没听懂，但从蓝衣服接下来的动作能看出来——蓝衣服拿出了大铁链和封条——这套房子要被查封了。
他猝不及防，行李箱都没打开，就要原样拖出去。
蓝衣服推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三分钟不到，他就只能站在门口，望着门上的封条，长声叹气。

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于是在门口站了会，低头发消息让男大去出租屋找他，就沉默地打车走了。
还好出租屋他还没退租——原本新家在软装还有甲醛，他们也只是去布置的时候待一会，晚上会回来睡觉——他拖着行李箱进门，晕乎乎地倒进沙发里。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他不知道要怎么整理，现在死到临头，他债多了不愁，只管躺平。
躺着躺着眼睛疼了，拿手背挡着。
他不敢问男大。
还回来吗？
回来还爱我吗？
他想他爱，也想他别爱了。
先抛下他，就不会为他的离开而伤心了。

差不多半夜的时候男大回来了。
海王还躺在沙发上。
男大伸手去碰海王的脸，手冻得跟两支冰棍似的，海王给冻回神了，起身看男大，看了好一会没缺胳膊少腿，伸手把男大圈怀里不说话。
男大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不怕不怕，万事开头难，能过去的，都能过去的。
这是个比自己小的男人。
靠谱的小老攻。
海王太难过了，只好把小老攻抱得更紧一些。
小老攻说，我爸把我的所有账户都冻结了，比特币的也是，可能你得养我一阵子。

海王很惊讶，这惩罚很轻啊。
男大把绷带脑袋塞进海王怀里撒娇，老婆，让我吃吃软饭好不好。
海王当然说好。
说完把男大扶床上去，把鞭伤处理了，带的这个药那个药都给男大吃上，然后小两口抱一起睡觉。
重伤失温，男大几次在梦里打哆嗦。
海王不敢碰男大的背，只能抓着男大的手放到自己怀里，睁着眼睛到天明。

天杀的公司，年初五就上班，说是迎财神。
海王把男大留在家里，收拾妥帖，振作精神先去上班。
男大坐在沙发上，给海王系领带。
因为瘸了，腿短，只能从下往上看，比平日显得更贤惠。
海王忘乎所以，真有自己已婚的感觉。
男大看海王发愣，猜到了。
他原来喊老婆，现在故意喊亲爱的。
亲爱的，早去早回。
为了我们的未来，要努力啊。
海王在沙发前踟躇，望着男大全身没有下得了手的地方，恋恋不舍地亲了下男大，一步两回头地走了。

他一路上在想。
想着如果还能拖一拖的话，就这么养着男大也挺好。
直到他踏进公司门。
他刷不上指纹。
问前台。
前台说他已经被从公司除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