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写冯润与孝文帝的故事时,留了几个钩子,其中一个就是北魏时期的子贵母死制度。#终身学习有多重要#
子贵母死制度最早是汉武帝时期,他赐死钩弋夫人,以保护刘弗陵继位后不被母后干政。他之所以这样做,可能跟他继位时被窦太后实际上把持朝政有关。
本文结合三个学者的书来介绍一下。先说明,我只看了三本书,田余庆《拓跋史探》、李凭《北魏平城时代》以及罗新《漫长的余生:一个北魏宫女和她的时代》。
我自己最喜欢李凭的书,我今年去山西大同玩,特别看完了李凭的书。他文笔流畅,用很通俗语言讲述这段庞大的历史。田余庆老师那本书也好,你读了后会觉得历史真的不好学啊,因为一个观点存疑,你需要找大量的书去考证,并给出自己的判断。罗新那本,如果不是标题党让人有点不适(毕竟全书根本不是宫女视角),其实整体内容还不错,但是语言不够平实。
回到子贵母死制度。北魏在道武帝之前的母系社会特征。在拓跋部的政治传统里,“兄终弟及”和“母强子立”是不成文的传统。因此,王位的继承往往需要母亲和强大母族的支持,比如,拓跋什翼犍依靠母族广宁乌桓继位部帅,并建立起了“代国”。
李凭说:“平城政权建立之前,草原上旧的部落联盟大酋长在形式上是由各主要部落推举产生的,道武帝当年就是由贺兰部等推举而当上代王的;在尚处于脱离母权制不久的父家长制社会阶段的拓跋部内,部落首领的继承则实行兄终弟及制。”
那为什么道武帝拓跋珪要建立子贵母死制度呢?李凭说:“道武帝对母后势力左右君权的作用具有深刻的了解,并对与母后保持千丝万缕联系的外家部落具有高度的警惕,这才应该是道武帝在其晚年立下子贵母死制度的现实原因。
只是,使他洞悉这些的恰恰是保护养育了他并将他扶上王位的亲生母亲,因此他的真实意图实在难以道明,于是不得不远远地去征引五百年前的汉朝事迹,从而立下子贵母死这一矫枉过正的残忍规则”。
罗新也表示不解:“道武帝逼母杀妻之时以及之前,拓跋君权的确存在某种结构性的危机,最主要的问题是对母族后族部落力量的依赖。随着部落离散,集权加深,拓跋统治已基本稳定,母族后族难以干预国政,更不可能威胁皇权,原先立子杀母的动因早已消解。”
田余庆对此感慨“在拓跋部向文明攀登的过程中,残酷的暴力是催化剂。暴力铸成了许多伤天害理的罪恶。……子贵母死的研究给我一种认识:野蛮孕育文明;同时也给我一个疑问: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使用残酷的暴力手段,难道古今文明都需要野蛮残酷才能孕育?我思之再三,无从作出答案。”(这一段我抄了又抄,真的让人唏嘘不已)
那子贵母死制度的执行情况呢?
并没有如道武帝预料的那样排除外家擅权和母后干政,最为典型的就是冯太后。最后,胡充华胡太后成为逃脱子贵母死制度的第一位幸免者,自此子贵母死制度消亡。
再留个钩子,我们以后讲一讲冯太后,从北燕被北魏所灭后,他们被没入宫中。冯昭仪是冯太后的姑姑,被选为拓跋焘的妃子。罗新猜测,估计是冯昭仪对常太后有恩,常太后作为文成帝的乳母,投桃报李照顾并提拔了后来的冯太后。我每次读到这一段,都会想到《琅琊榜》里的滑族,女性在宫里守望相助。
子贵母死催生了非常复杂的皇太后制度。田余庆介绍:“《魏书》所见的皇太后,有三种不同类型。一是皇帝在位时所立皇后,她必须是后宫中人履行拓跋旧俗,手铸金人成功,才能得位。(笔者注,就是一种仪式,后来尔朱荣就老重视这仪式了)
这种皇后并非新君之母,新君尊之为皇太后,是礼仪上的称呼而不涉实权;
二是皇子生母被新君(即她的亲子)追赠为皇太后,这实际上是虚尊其位,而人已在前朝赐死;(笔者注:这就是子贵母死制度最大的受害者)
三是在子贵母死制度下新君幼稚而无生母抚育,往往由保母乳养,两者产生母子情谊。新君感念保母劬劳保护之恩,尊之曰保太后,寻尊曰皇太后,她们在后宫有可能或多或少地影响皇帝,但自知于先朝本无位次,与权势无缘,往往保持谦退心态。”上面说的常太后就是保太后。
冯太后就充分利用了子贵母死制度确认了自己的权力。冯太后不生孩子(很奇怪,那会用的什么技术避孕),与献文帝、孝文帝均无血缘关系。冯太后是是拓跋濬的皇后,献文帝的生母李氏在献文帝被确立为储君后被赐死,冯太后即为嫡母。孝文帝被立为储君后,冯太后也是执行了子贵母死的制度。后来就出现了我们上次说的冯润跟孝文帝的故事了。
那么最后子贵母死制度是如何消亡的呢?
子贵母死制度在北魏沿袭了百余年,直到宣武帝元恪时期才被废除。李凭认为,“胡氏何以能成为逃脱子贵母死制度的第一位幸免者,由于宣武帝之仁慈乎?抑或胡氏特受其宠乎?史无明载。细味上引《宣武灵皇后胡氏传》的内容,笔者以为嫔妃们“不愿生太子”的消极反抗行为才是促使宣武帝革除子贵母死制度的根本原因。
宣武帝时期的宫廷政治状况早已不同于道武帝时期,实在没有必要再去顽固地坚持这一灭绝人性的残忍制度。至于孝明帝以后,北魏政局十分动乱,而皇位的继承者也均非前皇帝的长子,所以就根本谈不上遵循什么故事了。”
而胡太后能在政治角逐里成为有生力量,主要还是政治势力平衡需要她,罗新认为“对于延昌四年(515)春的辅政诸臣来说,他们最大的幸运是充华胡嫔的存在。在道武帝之后的北魏历史上,皇帝即位后生母仍然健在,这并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是文成帝即位时。”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辅政诸臣的目标是抵制皇太后(文成帝即位时不存在这种情况)。把皇帝生母拉进这个角斗场,至少可以部分地打破皇太后主张自己制度性权力的可能”。
看这些东西,还是为了去大同玩做的一些准备,随便瞎看看,做个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