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永岩
24-11-19 20:50

刘增新《拾乐园》
第二章 “京城四麻”人物小传(一)
柴进步住院第三天,女儿说的“京城四麻”中,另外三个亲爱的麻友来看他来了。
三个麻友:老徐,徐正大;老戴,戴光明;小聂,聂胜利。加上柴进步,四个人一桌麻将。取名“玩友斋”。玩友斋成立到今天,已经整整十年时间。基本上是每周一聚,风雨无阻。
一桌麻将坚持了十年,似乎也不容易。
十年前,年满六十的柴进步从拾乐园文学出版社社长位置上退下来了,戴光明、徐正大也船到码头车到站,从各自的岗位光荣退休。而小他们十岁的聂胜利,那时刚刚到知天命的年龄,事业如日中天,公司的总资产超过百亿。有天聂胜利请三位老师吃饭,闲聊间谈及退休后的打算,聂胜利就说:要不请三们老师帮帮我,到我们公司挂个闲职,当个幕僚怎么样?柴进步马上说:不行不行。忙活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幕僚”了。现在闲云野鹤,就想清闲清闲。
这个话题打住后,不知怎么就扯到麻将上。四个人在这个问题上意见空前一致。玩麻将自然得有地方和麻将桌。小聂自告奋勇说,去我那里吧,房间和麻将桌都是现成。小聂公司那时在友谊宾馆长租了一层公寓房,作为办公用地。地点在三环内,比较居中。结果那天就在友谊宾馆举行了“首玩”,随后又玩了两次。柴进步就对聂胜利说,在友谊宾馆玩,恐怕不是长久之计。第一,我们三个已经退休出局,但是你还在任,在你的办公室玩麻将,人来人往的,影响不好;第二,你那里的停车费一天八九十块,也太贵了。还是去我那天宁苑小区玩吧,远是远了点,但停车费一天五块钱。关键是安静,几乎不会有人打搅,也不存在什么影响问题。聂胜利知道这意见肯定也代表了徐老师和戴老师,便同意了。于是决定移师天宁苑小区。
柴进步多年前在天宁苑小区买了一套房子,约一百平。时价80万,现在估计得七八个80万了。一层,前边有个小院,种有花草菜蔬。有点小世外桃园的感觉,的确是个玩麻将的好地方。麻将桌是现买的。本来聂胜利说他出钱买个机麻。柴进步说:“不用机麻,还是手动的好。打麻将的乐趣就在洗牌、垒牌和摸牌之间,机麻把洗牌垒牌省掉了,乐趣自然就少了一大半,还是买个普通麻将桌好,钱我出。”
戴光明说:“成,你的地盘你作主。”
徐正大说:“别别别,这钱还是咱们四个人均摊比较合适。”
柴进步说:“均摊什么呀?普通麻将桌也就二百块钱,又不是年轻人吃饭,还搞AA制。”
徐正大很认真地说:“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得立个规则。打麻将是游戏,游戏就得讲规则。咱们前两次在友谊宾馆算是试玩,今后定下来在天宁苑玩,就得先把游戏规则定下来。第一,确定一种玩法,是东北的‘牛皮夹’、四川的‘血战到底’,还是北京的‘推倒和’;第二,时间安排。小聂要上班,我们三个虽然退了,但也不可能天天玩吧?而且每次玩,从几点到几点,也大致得有个规定。我暂时想到这些,请各位考虑。”
于是大家嘻嘻哈哈一番讨论,最后确定具体玩法是最简单的北京“推倒和”。为了提高兴致,小设输赢,明杠暗杠七对一条龙等都定了具体钱数,但输钱以一百六十元为限。一百六十元输光便“享受政策”,输牌不再掏钱。但是赢牌照收不误。常常是已经输得山穷水尽一贫如洗,但是忽然时来运转,和一把大牌便翻身农奴把歌唱,快乐得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最后还不忘喊一声“巴扎嗨!”
聂胜利自告奋勇任秘书长。负责每次活动联络通知等相关事宜。除节假日和其它特殊情况外,基本上是每周活动一次。时间由上午九点开始,到晚九点结束。中间一顿午饭,钱由赢钱者出。
为了联络方便,由小聂建了个微信小群,起名“玩友斋”。
那天新开张的“玩友斋”玩友们玩了个不亦乐乎。但是除小聂外,三个老玩友回家后,都受到老婆严厉的批评——因为玩的时间太长,回家太晚了。柴进步问题最严重。他那天忘记给老婆和女儿请假,回到家里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女儿和刚刚满月的外孙坨坨已经睡了。柴进步蹑手蹑脚进了卧室关上门,老婆低声而严厉地问他:“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打手机老不接?”柴进步这才想起打牌时,手机静音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千万不敢说瞎话骗老婆,只好从实招来说打麻将去了。老婆吃惊地说:“我的天哪,从早晨八点出门,到现在十一点进门,你打了整整十五个小时的麻将,你六十岁的人了,不要命啦?”柴进步辩解说:“没有没有,是从上午九点开始,晚上十点结束的。”老婆说:“那也是十三个小时!怎么,你还嫌时间短吗?”随后老婆就约法三章,说:“玩麻将我不反对,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但是得有个节制。几个六十岁的老头,敢连续玩十三四个小时的麻将,万一倒在牌桌上一个怎么得了?你给我记住,第一,今后每次不能超过六个小时,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四点前必须回到家。第二,玩前必须请假,手机也不准静音。第三,不能影响中心工作——你忘了你现在已经升格当姥爷了?回来这么晚,把娃吵醒了,是你哄还是我哄?亏你还当过兵,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柴进步赶紧认错,说:“是是是——这不是你和女儿宽恩,每周给我放一天假吗?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于是第二周京城四麻相聚天宁苑时,柴进步就提出修改规则,把时间由原来的上午九点至晚九点,改为上午九点至下午三点。徐正大就笑,说:挨批评了吧?我老婆也批评我了。改就改吧,玩六个小时其实就可以了。戴光明没提挨没挨老婆批评,而是说:“你们会不会算账呀?上午九点至下午三点,一共六个小时,中间还得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哪儿是玩六个小时?我看还是下午四点收摊合适。老婆的话又不是圣旨,还能她说几点就几点?”
徐正大和小聂表示同意,柴进步一想也是。就说那等等。然后跑到另外一间屋子给老婆打电话。回来后戴光明就讽刺他说:老柴,你这把老婆惯的也太过分了吧?柴进步说不是不是,这不是惯不惯的问题。我要是不给她说清楚,下次出门就不好请假了!戴光明就说:“得,这还不叫惯老婆,那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惯老婆了!”
这样就把时间改为上午九点至下午四点。当然遵守的并不那么严格。有时候过了点,柴进步就会提前给老婆发微信,撒慌说路上堵车。到家后女儿问她:“老爸,我就纳了闷了,下午四点,既不是早高峰又不是晚高峰,怎么会堵车呢?”柴进步一看慌言被女儿识破,赶紧示意女儿小声点。随后用微信给女儿发了二百块钱红包,想用红包堵女儿的嘴。女儿兴高采烈收了红包,随后微信回复说:
“老爸,你这样撒慌说堵车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教你个办法,你每次玩牌赢了钱,就给我妈和我各发一个红包。这样你玩牌高兴,我和我妈得了红包也高兴,咱们双赢多好!”
柴进步回复说:“那我要是输了呢?你爸我又不是神仙,还能保证次次都赢?”
女儿马上回复说:“输了那你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总不能把以前发的红包再要回去——你想想那可能吗?”
柴进步知道给了老婆和女儿的钱再想要回来,那等于与虎谋皮。不过想想女儿说的也有道理,一人玩牌,全家高兴,这是多好的事啊!于是就照此办理,隔三差五赢次牌,就给老婆女儿发红包。一百二百不等,有时发六十八十,老婆还会回复说:麻雀虽小也是肉。有时回来晚了,不用他撒慌,老婆就会主动说:是路上堵车了吧?男人有个通病:报喜不报忧。柴进步自然也免不了。常常是赢一百说成赢二百,输一百说成输二十,至于其中的亏空,就只能自己消化了。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