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宝- 24-11-20 11:35

《母女的镣铐是父亲的勋章》
(选自评论区,觉得很适合做标题)

我为什么想把阿娅拉接回县城呢,我在这里跟你们说些悄悄话。我之前就想过初中了把她转到特克斯的寄宿制学校,小尴哥说等初中再转就来不及了,因为现在她在的乡里的教学点师资力量太过薄弱,老师们几乎都是代课的,有的会点汉语就上班了,当然也有好的,但是全科老师都好几乎不可能,待遇也很差,很多老师教着教着就去开美甲店去做销售了…所以这样读下去可能初中都考不上,趁着最后这一两年补习冲刺一下是最好的选择,这是前提。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我去过阿娅拉家很多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见过她爸(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哈萨克族男人),她妈妈,她奶奶,偶尔在她家的姑姑两三个女人支撑着破败的家。所有的生活几乎都在炕上,写作业灯光是昏暗的,睡觉炕底下是有老鼠跑的。小阿娅拉有一天哭着给我打视频说,妈妈要跟爸爸离婚,我说为什么呀,她说爸爸打妈妈,妈妈太辛苦了,但是为了我一直在忍耐。

其实我去了新疆以后对这种新疆男人是有刻板印象的,电视剧我的阿勒泰是艺术手段美化后的糖果罐,真实的土馕坑里其实没有几个巴太,却到处都是巴太的哥哥。男人们在外面放牧就是家里的天,喝酒是因为无聊也是驱寒,但酒精催生的,是经济的困难,是争吵和暴力。阿娅拉家里挂着几块爸爸的乡镇大力士掰手腕冠军的奖牌,而妈妈,一米五几的身高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总是腼腆的笑着,汉语只会说一句“姐姐你好”。我只是以为那个男人出去忙了,但了解更深后,便觉得那几块奖牌散发寒光。

回杭州后和阿娅拉打视频,她说姐姐你的房子好大好漂亮,我妈妈笑盈盈的打招呼,阿娅拉说“姐姐你的妈妈怎么这么年轻,像姐姐的姐姐!”逗得我妈合不拢嘴。于是那一天阿娅拉心里有颗种子落泥生根,后来她说“姐姐我要好好学习,我也要买大房子,跟我妈妈一起住。”所以啊,那个我开着车子过去,路上的小学生对着我我的车子做电摇动作的地方,小卖部门口躺坐着几个男人脚边堆着烧酒瓶乌苏大绿棒的地方,谁会告诉她未来可能会这样美好。

最近她的妈妈确定要离婚了,要带着她回外婆家,但是爸爸不松口,一会说要阿娅拉一会说不要。冬天已经到了,气温有时候都零下了,她爸爸给她哥哥买了新衣服新鞋,哥哥在她面前炫耀,她却一双袜子都没有。连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喜欢她哥哥只是爱屋及乌的我,都会在带阿娅拉去购物时给她哥哥买不少的服饰玩具?身为父亲,可以将水端得这样不平,还是妹妹就只是她控制这个家庭制约他老婆的手段。而且按照他哥哥目前显露的性格,完完全全就是父亲的翻版,所以我必须要把她接出来,跟着她爸这辈子就毁了。

我给她买吃的买玩具买衣服都没有用了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学习是一回事,脱离那个环境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我跟她可是签“对赌协议”的,只要她肯读,考到哪一层我供到哪一层,负担学费生活费,哪怕她以后读研读博出国进修,但是如果乱七八糟学坏书读不进学校考不上,那就回去放羊,姐姐不会再提供任何帮助,当然我人得活着而且没有破产哈哈。我说选不好专业就去学医,她说好,我给姐姐治病,我说姐姐还不需要你治,但新疆太需要好医生了。

我们看过很多农夫与蛇的故事,也听过有些投资风险大回报低甚至可能零回报,但在这一个故事里,我没有想过回报,我的回报可能是七年后的有一天,我开着车送她进重点大学那一天的我的喜悦和骄傲,我的回报是以后我虽然没有孩子,但可能我的爸妈却有了不止我一个孩子,因为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更多。最后如果真的回报是0,我们缘分尽了成为陌生人,我也不会生出怨怼。

我是与死神交过手的人,我是最不怕老天对我不公,命运弃我不顾的人,我无所畏惧,我是自己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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