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代最大乐趣之一就是在课间点奶茶外卖，发起者一副陈良玲的姿态，鱼儿般游走在拥挤的书桌间隙间，热情、敏捷、记忆尤好——少甜热烤黑糖啵啵牛乳，今天特殊时期么；多肉葡萄加芝士正常冰少少甜，一会儿转微信就好。

外卖到了，三个女生猫着腰溜到校门口，眼神时时刻刻盯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常是一人走在前排侦察打掩护，剩下两人用校服作遮挡，在黑夜的庇护下，顺利运送物资回班，俨然受过训练，组织良好。

回到班级的那个瞬间很难分清自己是凯旋还是施粥，殷切的目光们从语文数学英语真题中爬出，围剿着奶茶外卖，陈良玲此时又出来维护秩序：我按照订单看，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现在想想，教导主任从来没有追问过垃圾桶堆积如山的外卖袋是从哪来的，班主任也似乎总对我们桌上的奶茶视而不见，大家都默契地在给高中的我们腾出最后一点幸福的空间。

四五年前还是奶茶的黄金时代，咖啡太严肃了，被我们划归于成人的行列，对十几岁的小孩而言并不蛊惑。某次外卖行动中混入一杯星巴克的冰美式，在花花绿绿的小甜水中板着脸，我们面面相觑，直到一位同学解释她太困了想点一杯咖啡提神。冰美式对我们而言是稀罕物，像它像看白面僧面猴。轮番尝了一口，各个苦得龇牙咧嘴，一刹那教室飞出七八条舌头。

我还记得我们站在教室后排齐齐盯着冰美式，小脑瓜子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大人不怕苦吗？

冰美式依旧板着脸。

五年后坐在星巴克，暖灯照着我的手。我已经非常习惯冰美式的味道，在期末周的无数个瞬间，甚至对它有一份患难与共的亲昵。

闭上眼，希望睁开后又是五年前的课间，她们摇着我的肩膀，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笑意，问今天还敢点外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