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翻】
杰弗里·萨克斯说:

1991 年 12 月，我率领一个经济学家代表团会见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
克里姆林宫里那间房间非常巨大，几乎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我们等了又等，然后，在最远处的角落里，门开了，叶利钦总统跳到桌边。
他就坐在我前面。
我是我们的代表团团长，他对着我们说：“先生们，我要宣布一件事，苏联已经解体了。”
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尤其是作为一名美国人，听到在克里姆林宫与俄罗斯总统面对面的这番讲话，感觉有点不寻常。
然后他指着后面的房间说：“你知道我在那里和谁开会吗？我和军方首脑开会，他们已经同意解散苏联。所以，我可以说苏联已经解体了。”
嗯，生活中你不会遇到太多这样的时刻——这确实非同寻常。
叶利钦总统接着说：“俄罗斯想要什么？俄罗斯想成为一个民主国家。俄罗斯想成为一个和平的国家。俄罗斯想合作。”
他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俄罗斯想要重新成为欧洲国家。我们想要再次融入西方——不再有布尔什维克——我们想要融入西方。”
然后轮到我发言了，我说：“叶利钦总统，这让我们非常感动，我们很荣幸能和您在一起。我想向您保证，您所说的是美国最伟大的梦想。我们已经经历了 45 年的冷战。我们到了核战争的边缘。总统先生，您所说的对美国来说确实是一曲交响乐。这是最好的消息。”
“我还确信美国将在经济上帮助你们，帮助你们稳定并帮助你们改革经济，因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我错了。
美国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谈话的两年之前，我去了波兰担任政府顾问。命运弄人，我当时以非波兰人的身份成为波兰政府经济改革的首席顾问。
当时，我建议美国和欧洲采取许多措施来帮助波兰，比如不要让波兰偿还债务，因为当时波兰的债务太过沉重。
我建议取消一半债务、向波兰提供数十亿美元资金帮助其重启，并提供一些社会缓冲措施等等。
我的建议基本上都被采纳了。
当时我 35 岁，心想：“这太棒了，总统用我的建言，国家安全顾问用我的建言，国会也在用我的建言。”他们都照做了，而且对波兰来说，这一举措非常有效。

所以我的设想是，“俄罗斯——嗯，只是大五倍而已。”这是我思考的基本逻辑。
波兰有 4000 万人口，俄罗斯有大约 1.6 亿人口。我说，“把所有数字乘以四就行了。”
因此，如果我们向波兰提供 10 亿美元作为稳定基金，俄罗斯将获得 40 亿美元。如果我们提供同等规模的贷款，俄罗斯将获得四倍的贷款，依此类推，这是经验法则。

但当我就俄罗斯提出同样的建议时，得到的回答是：“不，萨克斯先生，我们不会这样做。”
我没法理解。
当然，我很天真——我讲的是经济，而他们讲的是地缘政治。他们无法理解我们会帮助俄罗斯。
“你在开玩笑吗？俄罗斯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俄罗斯？当然，我们不希望他们崩溃并抛出核武器，但如果他们只是慢慢崩溃，那就没问题了。”
我觉得美国政府没有表达出任何善意。老布什拒绝了我对此的所有建议，克林顿也拒绝了。
我最终于 1993 年底辞职。

从此以后，人们就把那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归咎于我。
事实上，我和私有化、寡头、股票换贷款、偷窃等事件毫无关系——什么都没有！我当时甚至不在场，却被指责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也是关于媒体如何运作的一个教训。
媒体会以另一种方式看待你，给你贴上标签，虽然这和你没有关系——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你大可以说上30 年——但你做什么都不重要。
不管怎样，这就是我的经历。我甚至没再想抱怨——这是一段有趣的人生经历，有点奇怪。
但我看到的是，美国并不会真正帮助俄罗斯。

在接下来的 15 年里，我都不明白着一点，在我的经济学家同事中，争论的焦点一直是：“休克疗法是聪明还是愚蠢？”，“萨克斯是白痴吗？”，“这是好建议还是坏建议？”，“难道不应该循序渐进吗？”——所有这些争论都与我们谈论的真正问题无关。与真正的问题无关！
好吧，这就是学术——如果它与实际问题的解决无关，就完全脱离了它应该做的事情。
除非你真正尝试去解决某个问题，否则你无法弄清楚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
当你被打败时，你会学到一些东西。你会知道为什么事情行不通，或者为什么它们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