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26｜海上钢琴师

实话实说，有点难评。但还是梳理一下想到的和感觉到的吧。

音乐在《海上钢琴师》里太重要了，以至于哪怕你用这个男人叫小帅这个女人叫小美的方式三分钟速通电影版也一定会在切片里放斗琴的音乐片段。原本的故事文本，因为载体不同，当然可以极尽想象地去书写音乐有多奇妙，但是作为音乐剧是另一件事情。所以当时看到要做音乐剧，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剧得做的多好听才行啊？

当台词和歌词里反复强调1900创造的音乐多美多伟大，能让人看到冰川和山峦，但钢琴曲的呈现却无法惊艳的时候，这种反复的描述和赞美就显得非常苍白。曲子绝对不能说难听，但很多该上华彩的地方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因为用台词讲再多次伟大也不如一场酣畅淋漓的好听的爵士乐斗琴来得有说服力。现在看着感觉就是：好像他们很燃，但不知道在燃些什么。

巴里科的原文本其实短小精干，大部分重要的文字也在剧里利用起来。跨文体的改造得往里面填东西。电影的经典当然不必说。往返欧洲美国的豪华游轮意味着新旧大陆的传奇交替，不愿下船也成为一种对热火朝天的美国梦的拒绝。战争间隙的黄金时代正是一只金色的无法靠岸的小船。出生在海上的人注定无法踏足纽约的新生活。

音乐剧的做法并没有采用电影这一类强化时代背景的思路。原文本里关于美洲、纽约、移民等等都被消隐、弱化掉了。（但其实这本身是不可能抽离开看的，1900这个名字就是世纪的孤儿，歌词里也还是在说新世纪。）编剧加了战争这一段，可能想要强化的是音乐本身的无用之用，以及1900面对真实残酷世界的时刻。一种极致的理想主义者直面真实的类型叙事，但，这个战争本身又不“实”，打的到底是哪一仗？盖亚下船是去哪里？回家还是去新大陆？当现实背景已经被强行抽掉，虚无地用词汇反复说“蓝”“自由”，“音乐能疗愈“也变得像一句空话，新旧秩序交替的时候，你要选择疗愈的究竟是谁呢。给我的观感就挺无根之木的。像是放弃了地名与航线来谈论大洋上的船只。

我觉得在1900的故事里，和大陆相对的从来不是音乐剧里反反复复强调的大海和蓝色，而是小船。1900一生都在船上，而船并不等同于大海本身。有头等舱舍得花钱的富人，二等舱的客人，三等舱偷偷生下孩子又抛弃的移民，有生活在一起的船员、乐队和脾气硬梆梆的船长。形形色色的人以及他们在航行中的欲望短暂地交汇成一个限定的、缩小的人间。在船上成长的1900可以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旁观一切而又保有对人群敏锐的触觉（比如对莫顿、Tim的福尔摩斯式判断）。“窥视着这个世界，摄取了它的灵魂。”音乐剧的结构看起来想要增强人物群像的表现，但效果欠佳，很单薄，感觉有很多群舞合唱的部分，但除了开头底舱船员的群像还不错之外，细想连船上乐队到底有哪些人都想不出来，船上的客人也就只记住了有个带孩子的妈妈。群像与1900的互动太单薄，以至于人的交汇并没有实在地达成。

比较喜欢的歌是走下舷梯那首，我看见一切却看不见我的小船。无垠的选择也就意味着无从选择。多数人汲汲追求的所谓幸福生活样本并不能代表世上所有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