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

文/@奶油月沼

禾熠不漂亮，准确来说，是丑。

他讨厌自己肿肿的眼皮和塌塌的鼻子，也讨厌自己那个还算好听的名字。

从小到大，他人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看过来的目光里永远都有失望，而那种目光，更是让他的自卑无处遁形。

他有钱，也拿着那些钱去咨询过整容医院，结果却被告知未成年人做手术的话，需要家长陪同。但他爸妈显然不会同意，这张结合了他们两人缺点的脸在他们眼中，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刚一提出来，他爸就开始给他转账，他妈则是捧着他的脸，夸他可爱。

因为实在夸不出好看二字。

他自己都觉得无语，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高考结束一定会去后，回房间去跟陆闻川吐槽。

他给陆闻川发消息，要先给他发红包，他才会有回应，刚刚他爸给他的钱转了一半，陆闻川才回了他一句，没看手机。

禾熠也不介意，问他要不要一起玩游戏时，他难得没拒绝，只没玩两局，禾熠就挨了骂。他是菜，但陆闻川现在用的那个游戏账号还是他花钱买的。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禾熠退了游戏，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时，江澈来给他送牛奶，他奶奶最近腰疼得厉害，所以这些小事都由他来做。

“江奶奶好些了吗？”

禾熠端起牛奶，一饮而尽后问他，“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江澈点头，“去过了，医生说要她好好休息。”

“那就好。”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他跟江澈却并不熟，可下周他要跟陆闻川一起参加清大的自主招生，禾熠也想跟着去，想来想去只能拿江澈当幌子。

江澈要走时，禾熠还是叫住了他，“哎，江澈，下周……我陪你去考试。”

“……你？”

他看起来很惊讶，禾熠却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道：“机票酒店我都订好了，你跟我走就行了。”

“去找陆闻川？”

“嗯。”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但临出发前一晚，江澈来给禾熠收箱子，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出门听他安排。

禾熠嘴上答应，心里却没当回事。

陆闻川是跟他妈妈一起来的，禾熠就站在江澈身后，把帽檐压了又压，生怕他认出自己来，但陆闻川却好像真的完完全全把他忽略掉了。

他躺在酒店伤春悲秋时，江澈已经考完了试，他本以为能够尊重禾熠的恋爱脑，但那天夜里，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脸。”禾熠闷声开口。

陆闻川有张很好看的脸。

他一向认为，人无法透过皮囊看穿另一个人的灵魂。

陆闻川好看，所以他喜欢他。

江澈虽然理解，却并不赞同，“丑小鸭之所以会变成白天鹅，那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天鹅。陆闻川的分数不会骗人，等明年秋天，他或许会站在清大的校园，而你又会在哪里呢？"

"江澈。"禾熠皱起脸，习惯性逃避，"我讨厌说教。"

他们的争论止于那个夜晚，高考完以后，禾熠跟陆闻川表白，不出所料被拒绝了。

那个时候，他依旧固执地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脸。

独自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禾熠觉得冷，哪怕打了麻药，他也能感受到医生的动作，那些多余的皮肉被一点点地划开，就像是在剥离他的丑陋。

其实，他真的很想变成白天鹅。

手术的恢复期很长，禾熠靠着录好的视频来搪塞父母，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时，江澈却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在哪儿。

那会儿他正因为外卖难吃而沮丧，犹豫再三，还是给江澈发了定位。

“我爸妈他们……”

“他们不知道。”

他有心隐瞒，他自然不会拆穿。

“哦。”禾熠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医生说要忌口，但我又不会做饭，所以我能不能雇你给我做厨师？”

“厨师？”

彼时江澈看着他乱糟糟的出租屋，颇为无奈，“我看保姆还差不多。”

但他最终还是没拒绝。

因为禾熠给他的钱足够多，多到他不用因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明明他已经足够幸运，却非要自讨苦吃。

就为了……一张漂亮的脸。

江澈本以为自己能冷眼旁观，但面对肿成猪头，无数次一边崩溃，一边还要拼命忍住眼泪的禾熠，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决心。

于是，禾熠又一次去复诊时，他站在了他身边。

“我陪你。”

“……”

禾熠看起来有些发怔。

可最后，他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从那天起，他们莫名奇妙地站在了同一战线，因为有江澈的帮忙，禾熠才能勉强拖到了两个月。

他爸妈找上门的时候，江澈做好的饭菜刚刚端上桌，禾熠去开门时，被吓得愣在原地，还是江澈的一句叔叔阿姨打破了僵局。

任谁看，他俩都像在同居，而整容，反倒成了小事。

禾爸禾妈开口质问时，禾熠矢口否认，江澈心里却莫名发堵，但他还是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后给他们三人留出了空间。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事情的结局看起来很完美。

禾熠搬了回去，由他的贴身照顾，变成了所有人的重点照顾对象，江澈又开始打工，每日早出晚归地见不到人。

最后还是禾熠主动堵住了他，“你为什么躲我？”

“最近……很忙。”

江澈没再说话，视线长久地落在禾熠脸上，心里想的却是丑小鸭之所以会变成白天鹅，或许是因为它有蜕变的勇气。

“漂亮很多。”

他忽然张口，轻而易举就让禾熠的心跳漏半拍，也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你、你喜欢吗？”

“喜欢。”

“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