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了一模一样的噩梦,忍不住回忆着曾经的事情:
小时候和老母吵架,总把门锁起来,但马上会被钥匙来开锁;钥匙插入门锁、发出嘎达嘎哒的声音,我躲在白色的书桌下面尖叫,明明知道尖叫也是无济于事的;对于她来说只是强行闯入一扇门,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是从身到心的侵犯。
在喊到咳血的味觉里,她困惑不解的表情也成了往后余生的噩梦素材,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哪都没有安身之所,哪怕卧室也是这样;晚上被撒气可以被当成沙包揍到凌晨三点,白天就算去学校会迟到也是自己全责。回家的概念对我来讲是回到怪物的老巢,在学校里面对欺凌,可以将她们向下兼容来达到某种精神胜利;而在家中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面对盘根错节的原生恐惧实在是太难了;于是潜意识里的违抗方式便是失禁,像动物一般地一站到家门口就忍不住尿一裤子,明明不是管不好小便的年纪,但印象里初中的尿床、尿门口有不下7-8次
尿尿这件事情丢人,走路走不稳当平地摔也很丢人,考不好成绩丢人,不合群很丢人,我只能和学习好的小孩在一起玩,因为这样老母会开心
而三女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朋友,老妈说安安的老妈年轻时候看起来又笨又傻又当又立,说莉莉长得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阴阴假小子迟早要把我带坏;在大街上到处都是老妈的线人,在外也活在她的监视下,她的同事朋友遍布小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总是被尽数汇报给她。而因为阴阴见到她时没有说“阿姨好”,回家后我就这样被狠狠揍了一顿,手机也是公开内容,看了100页我和阴阴的聊天记录后,老母打算彻底扼杀这段友谊
我正在做一件错事,和她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我总在脑子里被反复地点醒,点醒我的人是永恒盘亘在我脑内的老母,年轻时候的她乖戾又强权,事事要替我做主。而遵守她的尺度,也是小时候得到最高认可的唯一方案,无论是学校的优秀成绩还是兴趣班,我都没法从中得到第一价值感,而老母恰恰又是十分吝啬自己褒奖的人,小时候的我主观地认为是自己一直在满足她的任性,无论是精神还是物理受虐,后来每一次她打得我脑瓜嗡嗡响,慢慢我收回了自己唯一的反抗,也就是尖叫
说打是亲骂是爱,但是脑袋里数不清的浆糊回忆中,我第三视角地一个人瑟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睡觉,墙纸上是我被扇飞出来的鼻血,这样的亲和爱的方式,即使在很小的年纪也能觉察到它的扭曲性
我正在做一件错事,即使是在画能让我感到纯粹的喜悦的事情,常常地还是这样想,如今的现在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而这样的自我孤立也是曾经的因的必然结果。印象中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在寝室中吃饭,老母问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是一头猪,一天到晚都在吃,想要反驳我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时候,突然一个字都讲不出,被一种被陌生人侮辱攻击的感觉席卷,马上挂了电话,之后再也没有通过她一次电话
即使这样也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今也反复地经历这些梦魇,如果有一天我能有勇气讲“我不原谅”“我讨厌”可能一切就会太平,老母稍微变老,但依旧触碰到我的皮肤,我就会条件反射地大喊大叫,就算是在很拥挤的地铁里迫不得已地人挤人,他人皮肤的感觉也还是让我感到严重的不适,肢体接触让我直接联想到某种不可控的暴力,也导致我像一个残疾人一样无法明快地感知到人与人相亲的温暖
这些冰冷的娃娃没有活人皮肤下淌血而产生的暴力的温度,不会开口讲话,所有事情流淌得十分祥和,没有矛盾也就意味着没有波澜,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化成一团死水
你不会伤害到我,这里再也没有谁被谁伤害,谁伤害谁,谁身不由己,谁聪明地犯错的事情,人与事,持续十几年的风暴过后一切看起来十分老态,我有时想自己还是长不大的受困的小孩子,有时又过分地因为不合群将自己投影成一个老太婆
在内心最后为自己谋得的平衡之中,我回首过去的事情感到十分可笑可悲,这个人拼尽力气去讨好,去证明自己是什么,自己不是什么,最后除了父母给予的大名以外,对自己的了解根本是白纸,直视真正想要的事情之后确实很羞耻,但不会为他人的尺度而感到后悔了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