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

你坐在后院那棵萧索的樟树下，思索下一步的路。香港的夏日总是过分潮湿，你的思绪凝结在空气中的水汽里，一滴一滴慢慢落下。你想到远在夏威夷的家人，想到已然超出你控制的卑鄙的部下，想到倪家那些可预见的、不可预见的未来。

浅水湾的别墅后，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摆，过强的阳光透过缝隙坠落在你身上，你想到黄志诚那间朴素狭小的公寓阳台外那棵快要死去的樟树。它还在吗？它已经枯萎了吗？

你想到黄志诚。

你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可在这潮热的湿气里，一生一刹那，你闭上眼回到十八岁的傍晚：只因你无心的一句话，黄志诚悄悄翻过你家的围栏闯了进来，带着一捧你那时最中意的花，偷偷溜到后院里看到你坐在这同一个位置看书。你早已不记得那天看的是什么，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还是“天地本不全”，可你记得他微颤的呼吸和笨拙抚摸过你脸颊的指尖。

阿孝，他在你背后低声叫你，你回头看到他舔了下开裂的上嘴唇，张着嘴不知道再怎么继续说下去，手中的花比家中摆放的那些昂贵的品种更加美丽，摇曳着，摇曳着。

你叹了口气放下书，我早就听到你的脚步声了，你轻轻笑了。

烈日终于在遮天蔽日的云层中被隐去，你们的故事被嘈杂的风吹成解不开的结，因果在某年的某个瞬间被默契地抛下，深深浅浅的爱恨都不再重要了。一切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局，你们的故事也会结束的，你想。

阳台外和后院里的香樟都会枯萎。

可是你闭上眼，又闻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