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给非典型破案想过一个后续。
是王一搏就这么莫名其妙、匪夷所思地留在了特殊调查专案组,成了肖队难得的人类得力干将。
作为为数不多能够接打电话的人类,兼职做接线员的小王同志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接到了一通公务电话。
“案子是河西分局转过来的,地址在河西南路1008号,就前两年刚落成的那栋写字楼里,十四层,”在出警途中,他边忙着开着,边给还在打呵欠的肖队复述案情,“报案人打到警局报警的时候,说法是他们公司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一到凌晨就断网断电。他们一开始觉得是竞争对手在捣乱,也没放在心上,把电闸推回去,路由重启就算了。直到昨天晚上,大办公室就剩一个程序员在加班时,突然听到打印机自己启动。”
“我当时就觉得心里一突,因为我绝对没有打印,”戴着黑框眼镜的报案人捧着冒白烟的热茶,脸色依旧惨白道,“我起初没想管它,想着把音乐开大点声,当做没听见,熬到白天算了。结果我就听到我耳机里,传出来了道阴沉沉的嘶哑男声,说‘快走’。”
全天开启的监控里,报案人的确在和说辞吻合的时间段猛地站起身,扔开了自己的耳机。
而在转头发现打印机打出一地的纸,全是印着鲜红色字体的“快走”以后,他终于崩溃,连滚带爬地离开工位,跑到有保安值班的一楼大堂报了警。
河西分局的警员背着报案人悄声和他俩说:“我们现场排查过了,完全没有人为迹象,一听就是你们的活儿。”
王一搏神色严肃,严阵以待地询问肖赞:“队长,咱们要叫外援吗?”
——万一这牛鬼蛇神真不好对付,还能让杜颖月嚼吧嚼吧吞了。
肖赞没搭理他,径自回到了那报案人对面重新坐下:“我想问问,你们公司加班是常态吗?”
“呃,”报案人眼神闪烁着含糊其辞,“不,不算吧。”
“你先别急着否认,”王一搏一手摁住了对方肩膀,另一手指着示意,“你们这儿的监控都是24小时,高清的吧?”
报案人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由于受到惊吓本就脆弱的防备很快土崩瓦解地承认:“是。”旋即又忧虑起来,“但我们是网络公司,这很正常吧?警官你们会找我们公司麻烦吗?”
肖赞不答反问:“有没有出过事?”
报案人神情呆滞了一瞬,故技重施地想要否认:“没,没有。”
“你确定吗?”在得到对方一点头地答复后,肖赞反而笑了笑,“那监控保存的时长一般都是三个月,怎么你们公司上个月的都被删了?”
在工位上倒下的人姓陈,单名一个“优”字。
据说是偏远山区里考出来的大学生,孤身一人留在这座大城市里打拼,为生计奔波,家中亲属只有一位年迈的奶奶。
老人家丝毫不知情孙子已经过世的消息,更别提是来闹事、索要赔偿,她只是在大山中苦苦等候着自己的孙子,能在过年期间多有几天假期,能回去陪陪她。
而公司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借机毁灭了一切不利于自己的证据。
把所有无关人等清退出了十四层,肖赞锁上门,张嘴就喊:“陈优,出来吧。”
他身后半步的王一搏却仍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状态,忍不住话很密地疑问:“我们就这么赤手空拳地等着吗?确定不是厉鬼吗?怎么能断定就一定是陈优呢?要不我们还是呼叫一下支援吧?反正杜颖月他们一会儿就飞过来……”
肖赞忍无可忍地转过身:“你再说话就出去等。”
王一搏委屈巴巴地望着对方:“我这不是关心你我的人身安全吗?肖队。”
肖队毫不领情,并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谁家厉鬼这么孬,就敢用打印机和躲在耳机里吓人的?要是厉鬼应该第一时间去把老板杀了。”
伴随他这句话音落下,他们头顶台灯闪烁片刻,居然真出现了一道半虚半实的鬼影。
几分钟前他们刚看从证件照上看过的人嘟哝道:“你们也觉得我很没用吧?”
从小到大,陈优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奶奶带大你不容易,小优你要懂事,要努力,以后好好报答你奶奶”。
他的确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将这话铭记在心中,从教学环境恶劣的山村,卷到了大城市中的顶尖学府。
就算常常因为清贫被人看不起也没关系,他想着自己节省一些、再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打打工,大学毕业以后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养活自己,也让奶奶过上幸福的晚年。
作为优秀毕业生,他如愿拿到了还不错的offer,入职了人人艳羡的大公司,然后,过上了日夜颠倒,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生活。
“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最重要,想过干脆辞职算了,”陈优眼眶泛红地站在原地,“但我哪有退路可言?”
假如陈优不再优秀,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未来。
可是在同村人帮忙奶奶装好他给买的智能手机,接通视频电话的一瞬间,奶奶第一句话对他说的是:“优优啊,你怎么这么瘦啦?”
操着一口家乡话,奶奶抹着眼泪告诉他,如果太累了就回家吧,奶奶以前养得起你,以后也能养得起你。
陈优强笑着安慰了奶奶,在挂断电话后痛哭一场,下定决心第二天就去递交辞职信。
可惜当他从奋斗了几年的工位上起身时,他近来一直隐隐不适的胸口猛地一阵绞痛,他听见同事的惊呼,眼前一黑地栽倒在地,再没有了可以重来的余生。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步我的后尘,”陈优吸了吸鼻子,眼下挂着两行血泪,“就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回家休息而已。警官,这犯法吗?”
王一搏听得于心不忍,正欲安抚,就听肖赞铁面无私地答:“你离世后不立刻去投胎,逗留人间,这算扰乱阴阳秩序,犯法。”
陈优脸上的血泪更多了:“那我都死了,你们还要抓我吗?”
“当然要抓,”肖赞对他愤怒的目光视若无睹,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其貌不扬的香囊,“你自觉点进来吧。”
看不下去只会哭哭啼啼的陈优,王一搏路见不平一声吼:“他有什么错啊?那杀千刀的老板还没被抓呢!”
“老板会有人的法律来处置,不是我们特殊专案调查组的职责范围,”肖赞冷血无情,“你没看我们的权责内容吗?这事不归我们管。”
“那,”王一搏不依不饶,“那你把他抓走干嘛?他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你难道还要惩罚他?”
肖赞“啧”一声抛了抛手里的香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一搏虎了吧唧地冷硬答:“不知道。”
“这是锁灵囊,”肖队一脸无聊地看着他,“他进去了能育魂,等送回家里的时候,应该看着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不会被发现任何端倪。”
王一搏愣愣的:“你的意思是……”
“陈优,”比他想象里有人情味太多的,肖赞望向同样愕然的鬼魂,“走吧,我送你回家,你奶奶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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