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回北京，见了一个小学-初中-高中都同班的同学A。

A是非常普通的北京家庭，爸妈都是特别好的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很多人可能难以想象，一个北京土著普通家庭的孩子会有什么出路。

这次见面时，A跟我说，如果他当年学习不好，他爸给他规划的未来就是去开地铁。

但是A学习很好。

我们俩的初中是划片上的普通学校（现已不在）。初中的同学都很单纯，对外面世界的竞争一无所知，在那里，我也特别开心地度过了三年。

再后来，我和A都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中学，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我身高160，坐第一排，A从初中就185，坐最后一排。

十几年过去了，他才告诉我，当年上高中后，他一下子感觉到自己有多“穷”。

第一个学期结束时，老师把学费发票一张张发下来。考进来的是一张发票（800一年），通过其他方式进来的则是另一种发票，每个人金额不同。当时班里40个人，考进来的只有9个人。

那天放学时，我们拿着学费单一起骑车回家，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我们拿着800一年的发票，但那天下午，我俩都感觉自己考了零分。

发票事件只是开始。从小学到高中，A一直是班里最热心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会主动做，从墩地到擦窗户，他总能带着大家把班里打扫得井井有条（现在回想这是男生多么稀缺的品质！！）。可是我一直纳闷，为什么这样一个热心又有能力的人，始终没当过班长？

后来才知道，班长的位置是加学分的。初中时，他每次都是候选第一位，但最终总是落到有关系的同学手里。到了高中，班长的位置依旧和他无缘，反而给了平时几乎不做事的同学。

写到这里，想到最近看到的一句话：「人不是环境的产物，而是个人选择的产物」。

环境确实会影响我们的处境，但选择做哪个角色，选择让自己处于哪个环境，可以自己决定。15岁拿到发票的那个下午，只是我看到社会一角的一天。但是选择怎么去面对这件事，才是成人世界的开始。

十几年后再见A，我也看到了他做出的选择。他跟他的爸爸妈妈一样，勤勤恳恳，从没有撞过大运，也从没想过走捷径。我惊讶地发现，从生活品质到收入，他竟然是我们当年同学里“混得最好的”。

我惊呼真的好人好报，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跟小学时一样，仍在踏踏实实、认真工作、认真生活，而且对自己的幸福特别珍惜。

跟他吃饭时，听到他在打工作电话。上面下来指示，说要节省开支，不给外包的新员工印名片。他怒道：这是什么破指示？跟上面说，我自费给他们印。

我眼眶微微湿润，他还是那样，一点儿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