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是想到没有见过面的爷爷奶奶。爷爷好像是30岁的时候去世的,那时候爸爸一岁。爸爸说他完全对亲爸没有印象,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几个字。他只是隐约记得,爷爷不是很严重的病逝,而是阑尾炎、或者肠痉挛,总之并不很重。但在1977年,没有钱医院是不给治病的,等凑够钱的时候爷爷也断气了。留下20多岁的奶奶,七八岁的姑姑6岁的大伯和只有1岁的爸爸。
他们走得实在太早了,让我觉得叫爷爷奶奶他们会不适应。去世时才30多岁的两个人怎么会想到自己当爷爷奶奶是什么情形呢?后来奶奶带着爸爸改嫁,爸爸一直跟着继父的姓直到,他12岁,奶奶病了。那时候家里刚刚好起来,继父做生意赚了钱,奶奶病了。90年代的河南农村,爸爸说人生病都是用偏方的,如果那个时候谁生病打上吊针了——大家都会觉得他已经离死不远了。奶奶先是肿,后面住院,医院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直到死也不知道。只是在一个周末,奶奶好像交代后事一样跟爸爸嘱咐,爸爸听完就去上学了,再次回来就是老师紧急通知妈妈去世让他回家。然后奶奶死了,她是给三个孩子安排了后路的,可是爸爸的继父直接把爸爸扫地出门了,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就这样被抛弃了,被亲戚接回老家才改回亲生父亲的姓。又因为爸爸学习实在太争气,哪怕家里穷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想让他继续读,就把他过继给了一户生了五个女儿的远房亲戚,我爸才能紧紧巴巴地继续把书读下去。
人为什么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呢?我不想叫你们爷爷奶奶,你们走的时候只比我大10几岁,你叫李宗政,你叫王桂蓉。你们的三个孩子两个是农民,还有一个做了公务员。我有时候在想,如果爷爷奶奶活到现在,会不会喜欢我这个孙女呢?他们脾气好吗?会不会重男轻女?会不会有婆媳矛盾?如果他们活着我会喜欢他们吗?我没有知道的机会了。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张照片,那个时候还没有生爸爸。大概是1973年左右,爷爷去世的前三年,爷爷27岁,奶奶可能更小一点。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大伯。这是爸爸对他的爸爸妈妈唯一的印记。爷爷很帅,高高的,奶奶是这张照片里唯一一个笑的。大伯是一个很可爱的宝宝,现在他已经50多岁做爷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