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花[超话]#
李莲花好安静。
屋外寒风刮得凶猛,房间里却暖洋洋的,李莲花陷在一堆柔软被褥里睡着。
去年方多病在海边的小渔村找到了李莲花。他听人说村里那座废弃的小屋前段时间住进一个外人,不过已经有些日子没见那人出来走动了。他没抱什么希望地寻过去,敲门无人应声便直接推开破木门。地板中央蜷着一团毫无声息的人影。方多病僵在门前大脑一片空白。日日夜夜都近乎绝望地想着这个人,结果到头来他就这么毫无预兆轻飘飘地出现了。这一刻实在太寂静,听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呼吸。方多病迟缓地意识到地上的单薄身体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衣襟上斑驳印着干涸的暗色污渍,是血吗?李莲花似乎比一张纸还轻,方多病却手抖得几乎捏不起这人的手腕。脉搏微不可查,但确确实实还在跳动。他双腿一软失力瘫坐在地上,才重新知道怎么呼吸,后知后觉脸上已经一片湿凉,衣衫尽数被冷汗打湿。
万幸不算太迟,把人抱起时有什么东西从李莲花怀里滑落,当啷啷滚到方多病脚下,是一只断过又被补好的玉笛。
距离那天已经快要过去一年了,关河梦说李莲花身体亏空太多,虽然解了毒人也不能立刻醒来。方多病知道李莲花已经很累了,他要是想多睡一会儿就让他睡好了,他在旁边守着就好。一直到今日,这人也没舍得给他半分清明。
入冬后李莲花一度状态很差,没完没了地咳血,关河梦每次来看过都摇着头开出新的药方,吓得方多病三魂去了两魂。情况反反复复了两个月才终于好起来。这会儿李莲花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呼吸虽然轻浅却平稳,被养出几分血色的脸上无悲无喜。人怎么会一点情绪都没有呢?盯着这张空空的脸看久了就会心生不安:这个人自己究竟愿意醒来吗?他把李莲花的手腕从锦被下捉出来探脉,脉象好端端的没有异常。方多病捧着李莲花的手摩挲他泛着浅淡粉色的指尖,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青白。
可能是房间里太热了,他注意到李莲花下唇似乎有些起皮,起身去取百花醴打算给人润润,不过离开几分钟的功夫,回来时却惊得险些失手打碎手里的碗。
李莲花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眼,一声也不响,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一对眸子空茫茫望着头顶的床帐。
方多病浑身直发抖,咬紧牙关才没尖叫出来。
“小花,你醒了?”
没有回应。
方多病去握他的手,肌肤乍一相触床上的人就受惊似的浑身一颤,好像才发觉有人在左近。
“是谁?”
许久不曾开口,吐出这两字好像也很吃力的样子。
“是我啊李莲花。”
方多病握紧李莲花微微挣动的手不让他抽走,李莲花对他的回答浑然不觉,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是谁。方多病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双眼并不聚焦,茫然瞪着。
原来如此。碧茶到后期会使人五感全失,关河梦警告过他这些症状可能恢复得很慢,要等人醒来再慢慢调理。李莲花这个样子倒是算不上意外。
只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人仿佛和整个世界隔着屏障,难免不安。李莲花明显戒备地僵直着身子,方多病捉着他的手想在他手心写字,刚划了两笔一滴圆圆的泪珠就啪嗒一下砸在李莲花手心。李莲花好像被烫了一下,五指抽动微微蜷起。
“……小宝?”
有一点犹豫,有一点疼惜,好像还有一点期待。
“是小宝吗?”
方多病俯下身去贴近李莲花,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侧,重重点着头。
李莲花恍若不觉,沿着他的脸颊一点点细细摸过整张脸,方多病一动也不动,虚握着李莲花的手乖乖由着他依次描摹自己的颧骨,嘴唇,鼻尖。指腹滑过眉弓,最后停在被濡湿的眼角。
“小宝。”
李莲花满足地长长出了一口气,周身松弛下来。
“小宝。”
好像累极了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一样,一点点阖上眼睛,头一歪又陷入了安静的昏睡,只是这一次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离儿端着药进屋时,发现方多病呆坐在床边又哭又笑。她疑心少爷终于还是疯了,急忙跑上前来问,方多病对她露出一个湿漉漉的笑脸。
“离儿,已经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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