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房号》很好看,穿行这个世界,阅读人、敬重人、欣赏人、照顾人、理解人……在制服底下有一颗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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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号》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 毕竟我脱下了自己的颜色、我的安全气味、我最喜欢的耳环、我夸张的妆容和高跟鞋。我也卸下了我的外地口音、我奇怪的名字、诙谐幽默、鱼尾纹、对这里极品菜肴的喜爱、对琐事的记忆——我光裸地站在粉白相间的制服里,就好像突然之间站在了海水的白沫里。
◆ 酒店将他们纳入怀抱,安稳地摇晃,就好像自己是世界中央一枚巨大的贝壳,而他们则是珍贵的珍珠。
◆ 在他旁边放着顶帽子,里面还有一枚吸引同类的硬币。
◆ 对于男人来说,世界更像是一座市场而不是剧场。他们更愿意用钱买所有的东西,甚至买来备着。
只有当他们付钱的时候,他们才是自由的。
◆ 这一点小费是他们谢意的表达,感谢我允许他们以一种方式存在,就以这样的方式存在——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就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我尽可能地珍重他们与我见面的方式——我带着爱意为他们铺床。我抚平枕头的褶皱,铺平床单,这床单他们总也弄不皱,就好像他们小小的身体比其他人更加“不物质”。
◆ 说实话,我们所有人都只是物品的过客,小到衣服,大到首都饭店。
◆ 我为因夜晚无法安眠而受伤的床包扎,我将桌面上果汁造成的伤口擦干净,我从房间的身体里将酒瓶像拔刺一样拔出来,甚至连除尘都是在清洗伤口。……
而当他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卫生间里已经不见自己失败的痕迹。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原谅他。某一时刻我甚至想过给他留一张纸条,上面只写:“我原谅你!”而他会接受这句话,以为这是天意,然后会回到那个孩子等待着毛绒玩具的地方,那个领带在衣柜里都有自己位置的地方,那个即使喝完酒、脸肿着、手里拿着酒瓶也可以去阳台,朝着世界大声喊“你给我见鬼去吧!”的地方。
◆ 我发现更多是老头在支撑着老伴,他几乎是在拎着她。他要是退到一边,她就会摔倒在地,像一条空裙子。……
两人头发都完全白了,是那种忘却所有罪恶的白。……
当人们不带任何罪恶,没有任何长远计划,不带反抗和绝望地沉睡;当皮肤越来越暗沉,越来越惨白如纸;当生命从身体里慢慢流逝,就像从奇怪的橡皮玩具里流逝一样;当一锤定音,觉得过去已然尘埃落定;当夜晚梦见上帝时,身体就不会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气味。皮肤留住外界的气味,最后一次品尝它的味道。
发布于 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