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我听见有人敲门，
门外是个四五岁的小孩。
他手里拿着一个甜筒，
见我开门就很有礼貌地说:
“姐姐你好，我找不到家了，
你能帮帮我么？”
我问他:
“小朋友，你家住在几楼几零几啊？”
他说：
“11楼4号房。”
1104？
我家刚好就是1104，
看来他是跑错单元了。
我接着问他家住哪个单元，哪个小区。
结果他所说的地址就是我家。
也许是他记错了，也许是恶作剧，
无论是哪种情况，
眼下我都只能把他送到保安室去，
让物业的人帮忙。

我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衣服，
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走出门，将门关好，
然后对小孩说：
“走吧，我带你去找妈妈。”
小孩后退了一步，指着我的衣服说：
“你这件衣服太吓人了，我不喜欢。”
“啊，你不觉得很酷么？”
我扯着衣服下摆将图案拉平，示意他看清楚。
衣服是万圣节那天在游乐场买的，
上面印着一个骷髅，虽然面目狰狞，
但是头身比例很卡通，
就是既恐怖又可爱的那种。
小孩摇摇头。
“走吧。”
我迈步向电梯走去，
并示意他跟上来。
我的任务只是把他送到保安室，
至于他喜不喜欢我的衣服，我可不在乎。

在电梯里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手上的冰淇淋。
那个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了，
纯白色的液体顺着男孩的手向下流，
滴在了他的鞋上。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绿色的。”
小男孩忽然开口。
“好看吧。”
“我不喜欢。”
你喜欢不喜欢关我屁事。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在理他。
刚见到他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可爱，
这会儿，
他在我心里已经是熊孩子的代言人了。
我只求快点把他送回家。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刚想走出去，
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还是11楼。
难道是我刚刚忘记按楼层了么？
我用力按了几下写着数字1的按键。
电梯门再次关闭。
我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10，9，8，7，6，5，4，3，2。
2之后是1，这是毫无疑问的。
可我眼前的那个数字却突兀地变成了11。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小孩跑了出去，站在我家门口开始敲门。
然后门就开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摸着小孩的头，
将他带进屋里，随后关上了门。
我狂按开门键，
电梯的门在即将关闭前又缓缓打开了。
我走出电梯，站在4号房门前。
门上贴的福字是我去年亲自贴的，
这里的确是我家，我一个人住了五年的家。
我用钥匙打开门，站在门口向里看，
屋子里很安静，一切都和我出门前一样。
站了一会我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于是关上门直接去了保安室。
这次电梯顺利到达一楼。
在保安室我看到了刚刚的监控。
监控中显示我一个人走出房门，
一个人站在电梯里，
两次都是站了一会就按下了11楼。
之后又回到自己家打开门，
站了几分钟后才下楼。
我感觉帮我调监控的保安，
已经认定我精神有问题了。
也许我真的是疯了，
那个小孩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离开保安室，我没有上楼，
而是去了闺蜜家。
她帮我开门后直接尖叫出声，
她指着我说：“你，你的头发……”
我伸手去摸，
脑袋上此时只能摸到一些扎手的短发。
我顾不上换鞋，直接跑进卫生间。
我站在镜子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刚刚染完不到半个月的长发，
此时变成了一块块的青茬。
我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还没搞明白头发怎么了，
又发现衣服也被剪烂了。
印在上面的图案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了，
而且好像还粘着什么东西，白白的。
我伸手去摸，黏黏的，
还带着奶味，就像是融化了的冰淇淋。
闺蜜一直站在边上，她带着哭腔问我：
“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只是站在那里抽泣。
她走过来抱住我。嘴里说：
“没事的，还有我呢。”
这时她家的门铃响了。
她并没有打算去理会。
但门铃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说：“没事的，你先去看看是谁吧。”
“应该是外卖。”她松开我，
一边擦眼泪一边走着去开门。
我跟着她一起走出卫生间。
我看不见门外是什么人，
但是我却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姐姐你好，我找不到家了，
你能帮帮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