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遗物04》

以前的房子都很漂亮
铁艺的艺术防盗窗
花砖垒的护栏
漂亮的木质格子门窗
和很ins很洋气的楼梯扶手
即便是普通人家
在选门窗 护栏时
也是有基础审美能力的

现在的普通人家
不锈钢楼梯扶手和护栏
不锈钢的防盗网
玫瑰金铝合金窗户
并且欣赏不了花砖的美
仿佛没人再对美进行思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美和价格画上了等号
成为了有钱人的专利

记得小时候
我家也并不富裕
但比现在漂亮
爸妈的卧室是带客厅的套房
里面通铺地毯
不止是我家
邻居们更是全屋通铺地毯
每家院子里都有种满花的花坛
甚至种一两颗树

那时候也流行套房
流行皮质沙发
流行在墙上挂装饰画
流行在木桌上铺上桌布
铺上精美的勾花镂空蕾丝
也流行家家户户通铺地毯

那时候的大家
好像没人觉得铺地毯很麻烦
也不容易把桌布弄脏
也没人觉得花坛占地方
也没人觉得树会影响采光
阳光穿过花砖围栏
洒落在铺了石板的院子里
风吹动木窗吱呀吱呀作响

再后来邻居们楼上的花砖围栏
陆陆续续变成了罗马柱
变成了不锈钢
院墙上的镂空花砖被砸掉
变成带尖刺的金属防盗栅栏
庭院里的石砖统一消失
变成平坦的水泥
小学时期
我家也加入了这场
属于我们街道的"翻修"热潮

某天放学
发现家里被搬空了一半
我才得知要装修房子
我们要搬家到路口租的小院暂住
那天我超开心
我幻想着装修好的新家
期待着我的新卧室
我在租来的房子里
睡了一个学期的沙发
每天都在期待新家完工

结果看到新装修的房子
我心里特别失落
爸妈的套房隔成了两间房
不睡觉的那间变成了杂物间
入户格子木窗玻璃墙砸掉了
厕所变成了室外
家里的地毯没有了
大理石地板换成了新兴的瓷砖
卫生间地上的小花砖
厨房墙面白色格子方砖
通通被砸掉换掉了

以前的木质衣柜多是实木
带着防尘玻璃的书架一体矮柜
和漂亮的水晶灯
全部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家具丑陋又简易
我妈说别人家也都这样装修
她没有骗我 确实如此
那时候才小学的我还不知道
一个时代结束了

好在保留了木头窗户
浅黄色的格子木窗
镶嵌着一半雕花玻璃一半透明玻璃
向外一推左右两扇可完全打开
它幸运的跨越时代变更
继续替退场的家具留守着
又随着春夏秋冬的风
吱呀吱呀了十多个年头
终于在2021年的秋天
被粗犷的铝合金窗户替代

2021年我爸终于如愿以偿
能接爷爷奶奶来我家住了
爷爷奶奶不想住新房
他们想住我家老房子
老房子有他们年轻时的记忆
于是爸妈就匆忙翻修
希望尽早通风让老人居住
就有了这第2次更丑的装修

我一直不喜欢老房子
早早搬离后很少去那边住
它被改造到失去所有特色后
我更加不喜欢了
只有弟弟爸妈对它情有独钟
而从弟弟口中听到的
也多是对以前老房子的怀念
他喜欢小时候的木窗
喜欢红砖墙壁和复古的屋瓦
然而这些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具充满他儿时回忆的空壳

两年前的冬天
当我再次回到老家
爷爷奶奶已住在装修好的老房里
再次改头换面的陌生装修
顷刻变得温暖和熟悉
被铝合金窗户替换掉的木窗
似乎不那么可惜遗憾了
老房子不再是回忆的空壳
只是在功能上有些遗憾

爷爷和小时候记忆中一样
喜欢在走廊躺椅晒太阳
坐在屋檐下面对着院子
春夏秋冬都如此
冬天和雨天太冷
走廊会变得很滑
原本想要加盖阳光房
把走廊罩起来既保暖又防风雨
爷爷能每天坐在走廊躺椅上

当时爸妈边上班边装修
还要照顾两位老年人
由于房子结构受限
造阳光房需要改地基
工程量大 时间太久
为了早日让老人们入住老房
只能等以后再改造完善

我爸开玩笑说
"阳光房以后你工作了"
"你来设计改造"
于是我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默默等待着"下一次"的改造
2024年的10月
终于等来了"下一次"改造
但是爷爷他没有等到

1个月前我回到老家
帮忙设计翻修老房子
还没有来得及
和又搬去姑姑那的爷爷讲
与施工队敲定动工日期的那天早上
爷爷住院了
他再也没有醒来

葬礼结束后的第2天
我坐在老房子里发呆
等待着装修队来2次测量
我内心在犹豫着
想算了吧 不改造了
这座老房子
已经没有了改造的意义
他再也等不来爷爷居住了

距离装修队来测量还有5个小时
我拎着猫罐头
去隔壁邻居家敲门
我妈把她刚捡的患了猫藓的猫
寄养在了隔壁邻居家
我来给它送罐头
叩了几下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回到老房子里坐着
看着爷爷曾居住的房间门
......
距离装修队来测量房子
还有4个小时
此时我特别想回自己住处
想和我的猫小麒麟和崽在一起
仿佛只有和它们在一起
才能缓解失去亲人的痛苦
还有4个小时施工队就来了
想想还是再等等
无论继续装修与否
最好是当面谈谈
······
距离装修队抵达老房子
还有1个小时的时间
我妈的电话响了
接起电话后
对面是陌生的男声询问
"你们家的猫是不是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