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回家的地铁口出来不远处,总是摆着两个小摊:大叔卖烤红薯,大妈卖淀粉肠。他们总是坐在路灯灯光正好无法交叉照亮的花坛处。他们的生意应该都不算太好。大叔的红薯很多都已经烤得黑黑的,而大妈烤盘上的淀粉肠也有许多烤得干焦。最开始我路过他们的时候,会想这么个市中心的地方,怎么会允许他们摆摊?后来路过得多了,又会去想,这东西究竟有几个人会买、能否挣到钱?
路过时,大叔和大妈经常说着我听不太懂的方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猜,他们应该不是夫妻,因为他们的摊位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各守各的摊,从不过分靠近。他们更像两个夜幕下同行的伙伴,遥遥支持着彼此。只有在最近,入夜的天气明显冷下来后,大妈和大叔的摊位才更靠近了些。路灯的灯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映得他们脸上的沟壑与皱纹更显得深刻,就像是罗中立那幅著名的《父亲》刻画出的那般的纹理,写满了生活的蹉跎和岁月的沧桑。
最近天冷了起来,我也下班更晚了一些。前些天我挺晚回家路过时,看着卖烤肠的大妈穿着薄薄的单衣,手里握着一个干巴的卷饼,一边啃一边练摊儿。他们的红薯和烤肠依旧在我路过的那一刻无人问津。不知道是嘴巴馋还是心里觉得他们好难,我走近他们,挑了一个烤得最像焦炭的红薯和一根最焦的淀粉肠,买了下来。卖出去了一份餐,大叔和大妈脸上透出了一点之前我没见过的笑容。
红薯实在是有些干巴,而淀粉肠凑近了闻起来有股很工业的香味,于是我带着这份15块钱的“夜宵”走了很远,最后扔进了垃圾桶中。虽然没有吃进嘴里,但是却解了心中的馋。
今晚上海下着冷雨,我从地铁里坐着扶梯爬上地面。在走出地铁口的刹那,我不由自主地向前方眺望:“这么冷的雨,他们还会出来摆摊吗?”我望向不远处路灯下灯光的昏暗处,没见到他们的身影,心中浮现出一些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一方面觉得他们终于不用在寒风里坐着受冻,一方面又觉得今晚没出摊又少了一些营生。
“这么大个上海,他们住哪里呢?会冷吗?”我一边想着,就走到了他们平时摆摊的地方,那是个比周围昏暗一些的地方。在身后球场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更是一副没有被照到的黯淡无光。而也是这点黯淡,却成了他们生活的微光。也得谢谢这个城市,留了这么一些不太明亮、不太被注目的地方,给最普通的人,留下了一个生存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