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穷碧落》十四，前http://t.cn/A6mjKAG6

黎朔推开殿门，走到了赵锦辛面前。
离了近了还是能看出端倪的，赵锦辛面色发白，自腰下的毯子一动不动。
身上的妖气都不见了，整个人靠住软垫看似慵懒的侧卧着。
“天妃殿下是贵客，不过虚无宫简陋没有多余的椅子，就不请殿下坐坐了。”
“你不要这样叫我。”
“那该怎么称呼？”赵锦辛故作沉思，“毕竟殿下还没获封天帝就废了，既行了礼总不好再称呼殿下白泽仙君。”
“我没有要成婚，也没有故意骗你金丹精元。我那天被天帝束缚，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我没有想引你到九重天。”
赵锦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头至尾都没变过。
黎朔说的都是实话，赵锦辛态度从容，可黎朔觉得他根本就没信。
“我没有骗你，也知道你不信。我是恨过你，但从来没想用卑鄙手段对付你。”
黎朔说的情真意切，如果不是他元神里还藏着天帝的水灵珠说不定赵锦辛会信他三分。
这些神仙满口谎话张嘴就来，比他们这些妖都会说谎。
赵锦辛也说过很多谎，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见了你第一眼就走不动路连自己是来要东西的都忘了。
“本君有一疑问还请殿下解惑。”
“你问。”
“殿下成婚前一直在虚无境，是那天帝到这里绑走你的吗？”
黎朔愣了愣开口解释。
“不是，是我自己回天宫的。但我不是——”
赵锦辛拉长音“嗯”了一声，不听黎朔紧跟而来的解释。
如果赵锦辛一看见他就对他口出恶言宣泄恨意，黎朔觉得其实他们还有的谈的。
可赵锦辛一直不温不火的说着话，没有赶他不说重话，眼里也不见一丝涟漪。
赵锦辛是真的不喜欢他了，连恨都不给他。
心口微微泛着酸涩，黎朔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回天宫是因为天帝叫我探你金丹在哪儿，我做不到他就把我关进天牢。等我被放出来时他又说要和我成婚，我被幽禁在揽月宫，一直到你来。”
黎朔从头至尾解释了一遍，说着说着他自己都不信了。
他说不愿意探听赵锦辛金丹，结果天帝不仅知道在哪儿还做手脚偷走了精元；他说没有故意引赵锦辛单枪匹马入天宫，结果赵锦辛不止为他来了，还留下了蛇尾。
如果换他是赵锦辛，他也不信。
“本君知道了，殿下辛苦还是早些回天宫吧。”
赵锦辛毫无波澜的听完，黎朔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小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赵锦辛为他身受重伤，连蛇尾都没了。
他能为赵锦辛做什么呢。
黎朔走上前，坐到了赵锦辛身旁。
赵锦辛纹丝未动，黎朔抬起手，抚到了赵锦辛的蛇尾上。
“殿下逾矩了，既然嫁了人，还是守些规矩的好。”
赵锦辛跟他讲规矩礼节才是最大的讽刺，他们没有成婚，连婚约都没有。可他们不该做的事都做过了，在虚无宫的角角落落，在忘川花船。
黎朔说不上有多难受，他不想赵锦辛和他这样说话。赵锦辛该问他天帝有没有强迫他，他有没有被天帝欺辱。
可是赵锦辛不在乎了。
蛇纹游到领口，赵锦辛视而不见别开了视线。
黎朔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来和赵锦辛争是非对错的。
赵锦辛的尾巴还没有好，他能闻到隐隐的血腥气。他的神元能助赵锦辛飞升，也一定能治好赵锦辛的尾巴。
他抬起头，吻住了赵锦辛的唇，然后把神元渡了过去。
黎朔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神识愈发空空荡荡，但应该不会把他变成傻子。
赵锦辛推开了他，黎朔没坐稳，跌到了地上。
“殿下自重。”
赵锦辛没有扶他起来，黎朔歪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天妃殿下貌美，本君甚是喜欢。但还请殿下不要自作多情，本君待你特别是因为被殿下的神元吸引，换成别人本君也会一样喜欢的。”
是这样的吗？
黎朔没说话，所以赵锦辛其实不是喜欢他，是因为自己那半神元才被影响。
从头至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赵锦辛还要说话，在看到黎朔眼尾隐约蓄出了水汽之后，又忍不住闭上了嘴。
他掀开茶碗自斟自饮，黎朔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赵锦辛喝的，是忘川水。
本就无情，现在更谈不上对他有情了。
“是我冒昧，多有打扰。”
黎朔扶着床边恍惚之后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走，又回过头对赵锦辛道。
“我是黎朔，是白泽，不是什么天妃。”
赵锦辛看着黎朔逃走没上去追，把余下的忘川水一饮而尽。
出了虚无宫，黎朔魂不守舍的走着。
之前他总想着和这条蛇撇清干系，现在好了，赵锦辛再也不会纠缠他，天帝也顾不上他，他终于都如意了。
黎朔只靠双脚行走，连被凶兽盯上也浑然不觉。
他走了很久才走出虚无境，走到双脚肿痛，一头倒在了云梦泽潭水里。
赵锦辛回到虚无宫，就开始大口大口吐起黑血。
身下是残破的蛇尾，赵锦辛又被巫医们抬了回去。
残破不堪的蛇身实在是太难看了，赵锦辛自己都不想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锦辛本该去闭关养伤。但他每日都待在虚无宫，拿着支画笔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画笔通透莹润触手生温，一看就不是虚无宫的东西。
他那天说了过分的话，黎朔都不敢再来找他了。
或许可以听黎朔说完的，万一黎朔说的是真的呢？
他正想着黎朔，黎朔竟梦一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赵锦辛自觉失言，像在赶黎朔走似的。
黎朔却没说话，直奔着他勾住他的脖子跪在他身前。
“夫君……”
赵锦辛僵住了，一动不能动。
黎朔怎么会这样的，可是他面前的就是黎朔。
一双手柔若无骨的搭在他胸口，温热的指尖点着他的侧颈。
赵锦辛只觉心口一凉，黎朔握着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