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晚上还在bfi,有时候我都想骂自己,明明论文都快写不完了,干嘛还要去看电影。不过看的都是晚场,大好的早上时光还是用来写论文(实际基本在发呆和乱看各种好玩文献),这就导致这两天几乎看的全是b级片,前天看了一个太黄太暴力的,叫female trouble。看的时候频频捂眼,看完以后想,天呐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电影,感觉自己被精神强奸数遍。今天看了Tangerine,一个讲trans群体的片子,但是拍得好狗血好drama,中间夹杂着各种捉奸混战,但是黄暴程度显然不如female trouble,是我不会捂眼的一部。
渐渐就要把southbank当成自己的领地,这是我在伦敦最喜欢的地方,因为有national theater,有bfi,和一些其他聚集的剧院。临着泰晤士河,还能看到对岸的,开着灯的萨摩赛特公爵府。
这两天伦敦风大得要死,我也算大骨架,整个人都被吹得几欲乘风归去。河畔也是一样的,甚至妖风更烈,但我就喜欢在那里乱走。白天的泰晤士河看上去脏脏的,晚上不一样,因为透着两岸建筑物的光,呈现出一种月白色——浅浅浅浅浅淡的蓝色,被风一吹真是波光粼粼。
我在那散步的时候就老想还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北京的妖风也大,但是相比下来还是伦敦更胜一筹。那时候是把小西天的中国电影资料馆当成家——晚上不想回吵闹且无隐私的宿舍,我就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那儿看电影,看完以后去吃一家开了很多很多年的麻辣烫,再在旁边买经常十二块九一斤的打折草莓,再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回来——在公交车上把草莓吃光。
那时候比现在高雅,因为看的电影都还是文艺片,什么德州巴黎切腹七武士春天的故事。现在看完只会想我看h文都不带看这么夸张。
其实也能感觉到导演想表达一些什么其他东西,好的b级片导演往往能在一片fuck声中把人生拍得更悲凉。好吧,其实过度的性和暴力本身就是极致寂寞孤独的产物。
回来以后花了四个小时打扫地板,洗衣服,洗鞋子,刷马桶,全室喷洒酒精。然后燃起新买的香薰蜡烛。它的名字叫"the warm apple pie",样子就是苹果的样子,味道是很温暖的香味——肉桂和苹果的组合体,感觉就是咬了一口苹果派,流沙的内馅缓缓流出的香,也悄悄地应和一下圣诞的彩头。混着刚洗好的衣服散发出来的洗衣凝珠的清新气息,我对着我的小苹果大口猛吸。
其实来这里几个月,倒是没学到什么新的学术知识,但是学会了补衣服,修马桶,杀飞虫,以及快速烧饭果腹。这样列举出来便觉得自己十分厉害,相对于看论文,写论文,我发现我更喜欢干这些。因为确实卓有成效,只要劳动就能看到结果,不像论文憋了半天憋出一百字英文,你都能感觉到word文档轻飘飘得多虚浮。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好到我对自己的职业规划产生了很多怀疑,我在想我要不去试试体力劳动。这倒不是夸张,前段时间参加了很多行业的志愿者,因为我经常会间歇性的会对自己的专业感到厌恶,所以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事实是根本找不到想干什么,只感觉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看上去高雅体面的职业都是大同小异的无聊,甚至是我一度很憧憬,现在挤破头都很难成为的高校老师,听人逼逼叨叨说了许多明争暗斗的八卦,我感觉很多人的归宿也和斯通纳里写的差不多,甚至都不如。
我倒是没什么孔乙己的长衫好脱,大概更不会有中年危机,什么三十岁七年之痒婚姻破裂单位辞退要养两个小孩房贷车贷……每次看到这种新闻一点共情都产生不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怜。
我对工作要求不高,能养活自己就行了。我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是养不活什么后代的。
前几天这里一个精通ba字的朋友要给我算命,算到感情她忽然很严肃地说,你四十岁以前都不要结婚,结了感情也是一片混乱,最后一定会离。小孩更是没有。我听了觉得很好笑,我说还四十岁,十四岁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她说也好也好,你还是不结的好。
想想真的是,虽然原生家庭也不算差,但我好像从来没对什么属于自己的传统三口之家有过期待。好像我天生就不会期待这个。
但我会想四十岁的时候在哪里看电影,我不在小西天,不在泰晤士河畔,我在哪里。我会去到另一个风很大的城市吗,会不会路过另一条长长的河。我还会喜欢吃麻辣烫吗,回家以后还会有力气做家务吗,那个时候的新电影会不会很无聊,因为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故事要被讲尽了。
大约已经被讲尽了,只是因为讲故事的角度不同,所以还有一些新鲜可看。总有人老生常谈,说电影拓宽了人三倍的生命,太夸张了,那我到时候四十岁,却实际活了一百二十年,这算来多么恐怖。要知道很多电影也很无聊呀,重复来重复去,我常常要在电影院睡着,醒来银幕上就是几十年的岁月过去,电影往往故意拍成一种沧海桑田,一转场演员变大了,变老了,一开始还觉得好沧桑,渐渐我就不感动了,因为看得太多。预演过这么多次变大变老的人生,所以,真实的生活也就是那样啦,无论如何都不要害怕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