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了暖气又不热,冻得睡不着写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人类对诸神的不敬终于抵达了新的阶段:景观化。人的潮汐日夜不停地冲刷着奥林匹斯山,五颜六色的脑袋围在特制玻璃前,观赏里头走来走去的神,祂们正怀着无限的怨愤炮制潘多拉与魔盒,不时偷瞟一眼悬在背后的红色数字钟表。产能所限,每四个潘多拉才能享用一个盒子;当这群美丽的少女为一点早已泄底的好奇心扯起头发、相互撕咬时,人群就爆发出粗野的叫好。
某一个乌云遮日的午后,宙斯无精打采地从某一个女儿背上爬下来,跨过几条潘多拉的残臂,对着玻璃叫骂起来。祂的话使神境内乌云滚滚。不幸的是,玻璃的绝缘性正如它的创造者那般不敬,宙斯只能像个特斯拉圈一样噼里啪啦地迸发着无用的紫色叫嚷。祂的话透过一个蜂巢状的原始的扩音器散发出来,大致沿袭了柏拉图的说法:
“人类啊!你们自恃聪慧,实在自傲自大;我要叫你们活着,又不完整,如你们的先祖那样。我要将每个人类截成两半,让你们用一只眼看、一只耳听、半张嘴说。我要使你们的一切所见扁平、一切所闻单薄、一切所说苍白,这样你们力量弱了,数目却翻倍,奉神之心愈虔,敬神之礼愈厚。来吧!”
于是祂沿着脊椎,将人剖成了两半,又号召阿波罗用阳光烧熟伤口,抚平皱纹,人类从此如翻车鱼那样游荡。可惜宙斯遗漏了两个问题:首先祂忘记了心脏与供血的关系,多数右半边的人因此死了,尸体像被浪冲上岸的牡蛎壳那样堆积起来,人类的数目并未增加。不巧的是人所常用的手也归属死者之国,宙斯幼稚的诅咒属实引发了世界性的慌乱:一夜之间,左利手成了稀有资源,以至于哪怕能用左手勉强画一个封口的圆,都能被最高学府的橄榄枝抚顶。好在这荒诞的热潮像每一场热潮那样很快褪去了。左半边的人与左半边的脑合作起来,说服自己不过是失去了百分之三十的可用脑区,只需把左脑的闲置部分开发出来,人类便还有翻盘的能力。这引发了另一个问题:过分依赖左脑的人将半身同创新能力一同抛却了——人人都知道,文艺是右脑的寄生虫,而一个动荡的社会最不需要的便是爱唱反调的侏儒弄臣——对神的不敬又一次膨大起来,几乎触到了宇宙的顶,形成一个颇具杀伤力的、符合科学规律的漩涡。于是自然科学伙同将它拔高到神之领域的人类,把前朝遗老杀了个一干二净,唯有潘多拉们活了下来。左半边的人拿她们毫无办法:潘多拉们继承了她们祖先的品质,好奇、无知、谎话连篇,逻辑在这些颠倒黑白的视线面前全无招架之力。
潘多拉们和她们的右脑毫发无伤,怀抱着魔盒与神明烂焦的亡骸下山了。时至今日,她们委身人的族群之中,仍像在圣域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样,为着一个盒子的开启权大打出手。人类偶尔停下跳跃,看一看她们,怀念神所驻留的时光,那时人类更加无所不能、也更加无法无天。他们也提防着潘多拉们真将那些魔盒打开,里头装有祸害、灾难、瘟疫与罪恶,还有一小块普罗米修斯的肝,来自他的右上腹部;其形状与功效早已随时间埋没,只有神与人对此如出一辙的恐惧延续至今,爬过亿万的岁月,从神圣的墓地蔓延到无知无觉的潘多拉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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