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第四天。

今天点了油封鸭腿和鸭胸肉，这也是在巴黎四天时间里吃的第四份油封鸭腿。同样的油封鸭腿，四家餐馆的调味和烹饪方式都有明显差别，明显到四份油封鸭腿若是同时摆在我面前，我大概可以凭借味道分辨是哪家餐馆。

和前面几天一样，吃油封鸭腿，逛展馆。也和前面几天一样，我逛了一会就出来了，在馆外暴走等毛毛。之所以不是闲逛等毛毛，是因为有风，太冷了，得走快一点让身体暖和起来。

其实今天的橘园美术馆我是有一点期待的。去年我看过一个园艺纪录片，详尽介绍了莫奈花园，据说莫奈的睡莲都是在这花园创作的。我还记得莫奈花园的样子，好歹是有一点点关联，就有些好奇近距离看到的画作会呈现什么模样。

原本毛毛是先去了地下一层，这里展示的是马蒂斯，塞尚，毕加索等大师的作品。我跟着毛毛走了一会，就说能不能先去看睡莲，毛毛说好，于是我们又回到一层。一层展厅展示了多幅莫奈的巨幅睡莲，我很认真的看，大概看出了迷朦的天光水色，似是而非的垂柳和睡莲，但也仅此而已。我曾坐下，凝神静气的盯着画作，尽可能用心的感受，但是心中一片茫然。看到展厅众人或面容沉静，或若有所思，也包括毛毛，我觉得窘迫，和毛毛打了招呼，出了展馆。

橘园美术馆位于杜乐丽花园，花园对面就是卢浮宫。我绕着杜乐丽花园暴走，穿过花园中散落的雕像，远眺卢浮宫建筑群，心中升起沉重的遗憾。这遗憾从我们到巴黎的第二天参观卢浮宫时就已经开始了，再到昨天的布德尔博物馆和罗丹博物馆，直至今日的橘园美术馆，最初的丝丝遗憾逐渐凝结为实质，压在了心头。

杜乐丽花园方圆一公里内，应该是世界范围内艺术浓度最高的区域之一。我相信这里有无数作品代表了各个时期人类美学的巅峰，那么多人类史上的杰出天才在雕塑绘画领域奉献了一生，现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近距离感受他们一生的最高成就。就像海明威说的，巴黎是流动的盛宴，古往今来最好的厨子在这张巨大的餐桌上摆出了他们最得意的菜品，任君品尝。然而，在这场饕餮盛宴面前，我却是那个丧失了味觉的人，或是从来就没有味觉。我相信这些都是珍馐，但品不出滋味。

我也曾试过，去了解画作的背景，作者的生平，这幅画作是什么流派代表了哪些含义。我或许能背诵出一些名作的介绍，就像我们小时候学语文背诵中心思想主要内容那样。但也像小学时候背诵中心思想主要内容，即使滚瓜烂熟，对于课文本身，内心中还是毫无波澜。小时候为了考试必须背，现在站在巨幅的睡莲面前，甚至能看清莫奈画刷的笔触，心中仍是茫然，此时背诵睡莲画作的释义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能不说是巨大的遗憾。这种遗憾以前也有，只不过被我忽略了，到了巴黎这种古建筑成群随处是雕塑的特殊场域，我才深切感受到自己生命中的重大缺失。

人生无非体验，而有些体验，应该比四种不同油封鸭腿的差异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