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召唤了恶魔。

但是很遗憾，古老的仪式虽然还有用，但在这个时代里，恶魔也没有办法使出魔法，我所召唤出的恶魔告诉我，“在很久以前，魔法还存在，但现在这个仪式不过是把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拉到这个世界而已”。

我所召唤出的恶魔没有魔法，体态外貌和人类几乎无异，没有办法实现我的愿望，自然也没办法改变我的生活。我需要钱，本来都打算靠着传说中的“契约”之类的事情出卖些什么，可现在只是多了一个陌生人站在身边，仅此而已。

“你能回去吗？”我问道，“你来这儿也没什么用，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召唤你。”

“你死了我才能回去，或者你把我杀掉，我也能走。”它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象征性地划拉了两下，回答道。

“什么烂规定？我把你召唤出来不是当杀人犯的。”

本来就烦，借着酒劲，我冲它吼道。

它没有说话，表情都没有变化，矗立在我不大不小的房间里，腿边是我堆在一边的衣服，还又一个被打翻的啤酒罐。

它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看见它微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那视线让我有些恼怒，我压着嗓子，质问道。

“没什么，我被召唤了很多次了，最近都是这样，环境都差不多。”

它缓缓说着，视线落在了啤酒罐上。

“什么意思？你在和我抱怨？”

眼前的恶魔让我觉得恶心，它那微笑的表情就像我从前的上司一样。

“我并不是自愿回应召唤的，但我已经习惯了，所以这种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恶魔收起了笑容，蹲下，看着我，继续说道：

“你的生活想必遇到了困难，也许是经济上，或者是得罪了谁，但无论如何，我帮不上忙，前几任召唤我的人脸上的表情与你如出一辙，但你的眼神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我眼神怎么了？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你最好说清楚。”

我缩着身子，避开了它的视线，心里竟有一种想逃走的冲动。

“你看起来，是个胆小的人，”它毫不避讳地说着，“前几任召唤我的人也很失望，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杀掉了我，但我觉得你没这个胆量。”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的双腿没有一点力气，我喘着气，听它这么说着，我觉得眼前的恶魔表情好像狰狞了些，我开始后悔召唤了它，本想说些什么，却感到了眩晕和无力。

“我是胆小鬼？”我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但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请放心吧，我的主人。”

它朝我行了一个中世纪的礼，但这并没有让我好受一点，犹如被轻视或是嘲笑过一样，我脸颊有些发热，想必表情也有些难看。

“你给我滚出去，别他妈……”我朝它吼道，但随即有些后悔，犹豫地停了下来。

它起身，望着我的脸，朝我走来，我避让开，让出了路，它经过了我的身旁，朝着门口走去。

“您确实是胆小鬼，也许我不该说得那么直白的，我失礼了，向您道歉，”它在门口轻轻躬身，继续说道：

“胆怯也并非是坏事，在人类的道德里，人们总是习惯性地谴责胆怯之人，却忽视了这是人类赖以生存至今的本能，所以，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中的不快消失了些。

它再次露出先前的笑容，说道：

“乐意为您效劳，不过，我依然要提醒您，我存在于世上一日，就会消耗掉您一年的寿命，请您仔细考虑。”

“一天？一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

“不错，就是这样，那根据您的要求，我暂时走了，需要我回来的时候，在心里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出现在您身边。

“迪恩多姆。”

没等我提问，它便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随着我的一阵眩晕，它便离开了。

我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墙上的时钟刚好过了零点。一个无用的恶魔，耗费了我一年的生命，如果明天不杀掉他，这件事情还会继续。

我的人生已经不会更糟了。

-

实际上我才二十三岁。

我失业了，我找不到工作，我欠了外债，还有八天我就要交房租，而我的存款只剩下三百五十块。

这够我买一百四十罐最便宜的啤酒，如果迪恩多姆陪我喝，那我们一人能喝七十罐，前提是它愿意喝酒，并且我只买啤酒，不买任何吃的。

是的，迪恩多姆被我叫回来了，它只离开了房间半个小时，就再度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还是老位置，我和它反复确认了消耗的生命，它也一遍遍地作出了解释。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您还能活多长时间，我没办法预测这个。”迪恩多姆坐在我家的地板上，和我说道。

“那你能不能，自己从楼上跳下去？”我试探性地问道。

“不，那样没法终结这份契约，我必须被您亲手杀死，在您挖出我的心脏后，我才会消失，这是唯一的办法。”

迪恩多姆用手在自己的胸口指了指，直言道：

“我理解您’度日如年‘的心情，方法已经告诉您了，我并不打算对您有欺瞒，请您好好考虑。”

最多还有两个月，我就会死。

想到这一点，我的额头沁出了汗。迪恩多姆看着我，又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老是笑？在赌我不敢杀掉你？”我问道。

“非也，相反，我对您的决断抱有敬畏之心，在此之前，我将恭候您的差遣。”它不紧不慢地答道。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去拿刀。”我说道，朝厨房走去。

临走时，我瞥了眼身后的恶魔，它坐在原地，连头也没有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