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尘书为阴 24-12-14 12:29

吐出一些照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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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的后半程,住在了两间有生活气的bnb里。离开徒步团的e值爆棚的每个人,我拖着行李箱轱辘辘从地铁站走了二十分钟,来到这所坐落京都北区的日式宅院。屋檐上挂着秋天的玉米和柿子干,好像日剧里的场景。我一个人住在标着guest upstairs的阁楼里,和几位日本年轻人共享这个微型社区。早上在厨房用会发出小小啸叫声的水壶烧水时,可以听到男住客在隔壁的卫生间里放着hippop刷牙哼歌。晚餐时溜下楼,会遇到男住客贤惠地在炒洋葱煮咖喱,另一位看起来坐等吃白食的则倚在岛台上,两人在昏黄的一盏灯下低声聊着天,咖喱锅的咕嘟声作着背景声的勾勒。或者是晚上从市区归来,推开客厅的移门,会有女孩们趴在榻榻米上玩手机,懒洋洋地团在暖气里,我们互相打招呼说gangbawa,然后拎着包跳过她们,钻上楼消失不见。

之后南下到北九州附近,来到Saki和Ken在乡下的家。跑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乡村纯属无心,起初我是想找一间乡村小屋短住休息,于是选了一间交通相对最方便的bnb。后来仔细阅读房东主页,才发现她们英文很流利,早年在澳洲做了两年whv,然后一起背包客环游了世界,15年时回到日本乡村定居生活,自种自炊,一边做airbnb。

小屋在绝对的村里,最近的便利店需要步行一小时。屋门口有一片空草地邻着他们的稻田,搭了天幕、秋千、木桌椅,还有一棵好像吾妻手植亭亭如盖的大树,夏天时会挂起吊床,在树荫下休息。房子里随处可见他们自己手工做的家具和摆件,入口是一个给小孩解闷的自制秋千,天花板上则垂着许多硬壳柴草做的几何型灯饰,Saki说这个形状是他们在冰岛旅行时看到的。我的房间靠着她的温室花园,厨房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和日式餐具外是一片绿色的野草,夏末时会开大片大片火红的彼岸花。世界的痕迹和生活的巧思随处可见,橱柜上贴着各国旅行用剩的硬币做装饰,抬头看头顶的小灯泡,是用一个去掉底的日式茶杯做了灯罩。餐厅里架着一个大烤炉,墙上挂着各式的竹编斗笠,靠室外的窗则做成了摆设蓝色玻璃器皿的透明橱壁。有时早上起床,小孩已经被送去幼儿园,我听见Saki和Ken在外面劳作,时而传来絮絮交谈的声音,烤炉上留着Saki给我剩下的咖啡,餐厅四下寂静,白日的光透过器皿打进房间,折射的蓝色和窗外的绿植、屋内的木色相互映照,笼罩出幽谧的氛围。我坐在其中,觉得那个时刻平静到莫名地虔诚。

我想Saki和Ken是the philosopher of life。他们过着和所有大学同学或兄弟姐妹都不同的生活。早上做面包的面粉来自他们自己种的小麦,晚饭的米饭则是今年收获的水稻。有朋友很纳闷他们如何赚钱如何生存,他们说其实他们只赚很少的钱,但他们也只花很少很少的钱,没有过多的物欲。他们乐于依靠自己的双手生活:“Life is our job.”我坐在暖融融的烤炉前,听到这句话真的好想流泪。

两人是大学同学,年轻时Ken还是一个标准的日本男人,而Saki则是一开始就古灵精怪的那个,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世界,彼此的道路才逐渐产生交叉。为了攒钱,他们毕业时先在公司工作了三年,Saki做着长工时低收入的product designer,Ken笑笑说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好的designer学生,日本公司是在3月30号发年终和工资,Ken在第三年的31号准时提了离职。我在分享自己的困惑时说,如何处理自己的insecure feeling呢?他们说最初踏上澳洲时他们也非常不安,因为除了存的一些钱,根本没有任何支持或plan B,于是没有找到工作时也会十分焦心。但两三年过后,真正去经历了许多人和事后,他们不会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了。他们也并没有过别人想象中苦行僧的生活。如今他们经营两间airbnb,偶尔在周末去可回收集市上出餐车,卖当地食物赚些外快。Ken的父亲困惑地发现他们的小家somehow真的能cover下去过日子,也就不再指手画脚了。

大多数时候,我在家里充当baby的陪玩npc,负责陪他们三岁的女儿一起玩。我把她的名字音译成“乌冬酱”,乌冬酱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天使宝宝,超级可爱、超级聪明、超级有灵气。有时觉得她才三岁已经过于懂事,想要爸爸妈妈陪玩但知道他们在忙,于是会很乖地自己去客厅玩。我看见她自己在一边搭积木想象城堡、炒弹珠假装大厨,我也看到她在父母都看着弟弟吃饭时模仿弟弟的声音寻求关注、在和弟弟独处时终于放肆地推倒他,然后无事发生,漠不关心地撇下开始大哭的弟弟继续去玩自己的。更多时候,她会坐进秋千,她已经长高到可以把脚蹬到地,给自己荡秋千。

倒数第二天晚饭后我陪她荡秋千。被爸爸抱去洗澡时,她窝在怀里和我说thank you。爸爸翻译说,乌冬酱说谢谢你给她荡秋千。第二天早上起床,Ken和Saki说,昨晚睡前她说,我很喜欢和Wen玩,她回中国后我会想她的。我听得内心柔软老泪纵横。

其实他们对待孩子已经极其用心。他们会用视频记录孩子每个的“第一次”,比如第一次吃棉花糖,第一次吃烧麦,记录小孩子每每和世界碰撞“第一次”的反应和表情。我离开的那天是周一,他们特地没有送孩子去幼儿园,只是因为“不想让她在下午回家时发现,Wen突然永久地消失了”。我觉得身边很难有做到如此细致的母父。没有drama,十分平静,成年人在用手打造自己的世界,孩子在过着自由自在的童年,世界各地的客人来来往往,我赞叹,赞叹宇宙中存在如此有安全感的家庭。

#真是抱歉我遇到的所有人听到的所有事都会成为我的写作素材#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