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曼 24-12-16 18:02
微博认证:中央民族大学副教授,百家讲坛主讲人

曼行国道219旅行攻略(二九)下篇
2024年6月22日 农历五月十七:贡山县-察隅县

体验:
清晨,人神共居的丙中洛隐没在云雾之中。山坡上的水田层层铺开,犹如翠绿的地毯。乡间小路穿梭其间,是地毯上曲折的线条。远处,碧罗雪山和嘎瓦嘎普雪山身披翠墨,又缭绕着朵朵祥云。我在山水间的丙中洛中学给孩子讲了一堂支教课,叫做《我们走过的诗与歌》。我们走过了一路欢笑一路诗歌,也希望把它们分享给山里的孩子,孩子们不缺明亮的眼睛,更不缺敏感的心灵,他们的心弦只需要一次弹拨,就能奏响最自然最和谐的乐章。我希望能做一个弹拨者,在孩子们的心里,也在这条如琴弦一般的国道上。

为了赶在中午之前通过大流沙,上完早课,我们都没时间再看一眼宁静的秋那桶,就直奔丙察察。途经石门关,我们停车驻足片刻。两岸青山对开,中间怒江如带。中国有很多处石门,最著名的当然是褒斜道上的石门关,中国书法艺术的精品——石门十三品就在那里。此地的石门也有摩崖石刻,高耸的石壁上雕凿着线条庄严的藏文,棕榈树就从石刻附近的石缝中钻出,蓬勃生长。据说天气晴朗的时候,会有数条巨蟒挂在崖壁上晒太阳,我们无缘看到这样的奇观,只见崖壁上,一条黑色石缝连起来的栈道蜿蜒通向脚下。这里,栈道、钢索吊桥、钢缆水利吊桥和正在建设中的新桥比肩而立,它们属于曾经的茶马古道,也属于现在的丙察察。

从石门向北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滇藏交界处。曼行国道219,我们在云南度过了23个难忘的日日夜夜——从滇东高原一路走来,翻越哀牢山和横断山脉,穿过红河、澜沧江和怒江。此刻,我们即将告别云南。公路南边的石壁上写着大大的“云南”,往北不远的石壁上,红色的“西藏”已在迎接我们。此处是茶马古道滇藏马帮的必经点,当年藏民通过此道进出云南做贸易时,都要面向梅里雪山主峰磕头口念六字真言,虔诚祈祷一路平安。”我们入乡随俗,也在分界点飘舞的风马旗下用石块垒成一个小小的玛尼堆,祝福丙察察一路平安。

众人嘴里令人神往的丙察察究竟什么样呢?由滇入藏,我们马上领教了它的厉害。云南段的丙察察如和风细雨,刚进西藏,丙察察马上变得狂暴起来。道路变窄不说,铺装柏油路也不见了,碎石路上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炮弹坑。挂着各地车牌的车辆一字排开,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错车,晃晃悠悠地挪动着。路上尘土飞扬。很快,挡风玻璃就灰尘满面,雨刷划过,只会更花些,像一双浑浊的老眼。穿过老虎嘴,我们到了进藏第一村松塔村。平顶白墙的藏式民居滑过我们的车窗,雪域高原的气息瞬时扑面而来。

再向北行,怒江依旧翻滚,阳光愈发强烈起来,道路两旁呈现出干热河谷地貌。裸露的岩石和满是尘土的稀疏树木贴着土路向前延伸,灰白的色调逐渐灌满我们的眼睛,一条条从山顶滑落的流沙切断了稀疏的绿色。忽然之间,一条巨大的灰白色瀑布出现了,这就是众人口中狂暴凶险的大流沙。我们向前狂奔过去,站在一辆正在修路的大铲车上遥望大流沙全景——随处可见的补胎广告、喧闹工地的蓝色挡板和流沙瀑布奇幻地交织在一起。此处正在建设一座绕行大流沙的大桥,修通之后,大流沙将不再险恶,想来也不再有趣。车辆保持距离,依次快速通过大流沙后,我们来到一片长满仙人掌林的山坡上。仙人掌原产于美洲,不知被什么人带到了万里之外的察瓦龙,又形成了如此规模,仿佛从远古洪荒时代就矗立在这里。巨大的仙人掌像一个个伸出的大脚板,脚指头上又开出朵朵黄色的小花,它们就行走在这漫天灰度中,走出一片生命的亮色。

在察瓦龙歇脚吃饭后,我们跃跃欲试,奔赴众多驴友心心念念的世外桃源——梅里雪山深处的甲应村。甲应村海拔3700米,这也是我们此行第一次到达3000米以上的地方。沿着一条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盘山碎石路,我们在当地藏族老司机的引导下轰鸣向上,车轮压过松软的悬崖边缘,又在砂石路上起舞盘旋。满山遍野盛开的,是粉色的高山杜鹃,小伙伴们纷纷下车,踩出了醉酒一般的步伐,这有点眩晕的状态就是高原反应,我们经历过了,也对它脱敏了。此后,至少我个人再没有被高原反应困扰过。

在奔涌翻滚的云雾中,梅里雪山若隐若现,不断撩拨着我们雀跃的心。天边的甲应村就是梅里雪山脚下一片绿色的草场,雪山融水汩汩流淌,养活了一共四户人家的小村庄。这里的小猪像马儿一样在草场上自由地奔跑,那马儿呢?马儿当然更自在,它们还没有像其他旅游景点那样被过度折磨,还有一颗顽皮而自由的心灵。就在一匹不怎么靠谱的马背上,我实现了人生之中第一次策马狂奔,怎么说呢?这是刺激的味道,也是自由的味道,是219国道的灵魂。夕阳中,我们千回百转,再次在悬崖上飞翔。感谢带我们飞翔的藏族司机,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无法完成这段旅程。相信我,相信他们,别轻信你自己的驾驶技术,真的。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