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是个内向胆小的人,从前总被村里其他坏孩子欺负。于是被他妈扯着,认了个身强体壮的“哥哥”,也就是攻。
受还记得第一次踏进攻的家门时,瞧见那人正光着膀子提着两袋米往屋里搬。
被他妈叫了声,于是转过头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接着一边望向他,一边拿毛巾擦汗湿的,肌肉发亮的身子。
受被他妈推着让他快叫哥,他才犹犹豫豫的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吐出一声细小的“哥”。
自那以后,受的妈妈时常叫他给他哥送东西过去。
有时是一篮鸡蛋,有时是一袋猪肉,或者烂熟的桃子。
妈妈说,你哥才当兵回来,就没了爸妈,人家两口子以前对咱们也照顾着呢,咱们现在应该也对你哥上点儿心。
受听了,觉得哥真是可怜,才十九岁就只能一个人生活。
转念又想,原来是当过兵,难怪他哥长得又高又壮,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的样子。
因此,受除了听他妈安排去送些东西外,也开始自己一个人没事就往他哥家跑。
受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零嘴也要让他哥也尝,家里煲的汤也要偷偷给他哥分,就连写作业偶尔也跑到他哥屋子里,就着小板凳,趴在木桌上咬笔头。
因此,他俩熟起来得很快。
攻也从一开始的生疏客气,变得真情实感,和受的相处越发随意。
受写作业或者躺在炕上看书的时候,攻就在外面给受家掰包谷,受拖着嗓子喊热的时候,就把才买来的西瓜往井水里一丢,等凉下来切一半,再往上插个勺子叫自己这个弟弟舀着吃。
有时候,连受破洞了的衣服,攻瞧见了,也要接过来低着头缝补。
受又惊讶又欣喜,没想到他哥还这么心灵手巧。
一个燥热的假期,受搁攻家里待的日子数下来也有一半了。
有时候一起过夜,因为睡相不好,早晨醒来,一只腿还搭在攻腹部,但他哥从来不说什么,到晚上还会给他用扇子一直扇风。
受喜滋滋的想,他哥真是好,这样的好人将来一定能配得上好姑娘。
开学了,受一想到要遇到那群欺负他的男孩,迟来的害怕起来。
但他不想叫他哥看不起他,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垂头丧气的背个书包往村头的中学去。
攻有些不明所以,上个学怎么这么失落。他只当孩子有些厌学,于是摸摸受的脑袋,搂搂肩膀,给他塞了苹果叫他路上吃。
没想到开学后的一个周,受都不往攻家里跑了。就算攻借着送些礼的名义上门,受也躲屋里不见他。
太久见不到受,攻无奈又不解,只觉得心底憋得慌,屋子里坐都坐不住,起身把第二天的活全干了,又站院子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缸水,也没觉得好受些。
这时瞅见门口受的身影飞快窜了过去,攻心底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上前快步将受像小鸡崽一样拎了起来放到自家炕上,绷着脸低声问他这几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躲着自己。
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的哇哇大哭,泪水哗啦啦的往外涌:“他们…他们把哥给我缝的衣服扯坏了……”
说完,躲进凉被里又呜咽。
攻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受是怕自己发现衣服坏了。
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又明白了弟弟似乎一直被欺负,攻哪里还有气,只剩下愧疚心疼。
他把受从被子里捞出来,一边轻声细语的哄着说这有什么,哥再给你缝,一边拿布满茧子的大手抹他的眼泪,给受脸都抹红了。
自那以后,兄弟俩和好如初。
攻一有空就到校门口接人,有时还跟老师打声招呼,进了教室给受送东西吃。欺负受的男生们瞧见攻是个大人,又有那健壮的体型,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
攻还叫受指给他是哪些小子在欺负他,受听话照做。
攻记住人,堵在他们放学回家的路声,厉声拎着领子挨个警告了一番。
受之后都开心极了,躺在他哥大腿上咬着脆桃,说那些家伙现在一看见自己就跑的远远的。
攻才放心下了,看来威慑力效果显著。
受在他哥的照顾下,每天喜笑颜开。攻在田里做活,他就过去送水送饭。
旁边的人打趣说,你这哪是弟弟,是找了个小媳妇。
受听了红着脸忙摇头,攻让那人不要胡说。
因为攻老来帮忙,受的父母也都身体康健,所以受一直没怎么下过地,最多也就是待在家里打扫卫生,做些饭什么的。
因此直到上了高中,受都是身边人里最白净的一个。
细条条的身子,柔软的乌发,和黑亮的双眼。
一天,受照旧趴着写作业,等攻端着炒肉片和米饭进来,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个信封递给他哥说:“这是班里女同学给我的,叫我不能给别人看。”
受塞了一大块子肉,又说:“但我想着哥你不是外人,应该没什么关系,你帮我看看写了什么吧。”
攻听到这里,心下其实已经明白过来。
但他不仍酒发一言将信拆开,读完了一个少女的青春心事,然后丢给受叫他自己看。
夜里,攻翻来覆去都没睡着,他借着月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凝视着受的脸庞。
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问他怎么还不睡。
他哥却忽然说,不许早恋。
受交了一个很外向的好朋友,是他的同桌,和他正好互补。
他哥不来接他的日子,二人就先去镇上一起买几本小说,再啃着冰棍结伴慢悠悠回家。
恰巧一日,攻担心受在屋里看书看坏了眼睛,即使跑到镇上买台灯。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受被一个男生搂在怀里,二人贴的很近。
攻脑子里轰的一声,他上前将受拉到身后问两人在干什么,没曾想居然只是另一人眼睛里进了小虫子,受正给他掰开眼皮吹呢。
夜里,攻又说,不许早恋,和男生也不许。
受愣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很小声一句,我妈说我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攻忽然觉得天都塌了,他一下把受搂进怀里,恶狠狠在他耳边说不许就是不许,你哥不同意。
于是受只好委委屈屈答应。
攻问受你是不是不乐意,你如果还想吃我做的饭,让我给你夏天扇风冬天暖脚,穿我买的或者叫我给你缝衣服,你就不许谈恋爱。
受无奈,只好想翻了个身睡,结果又被攻转了过来面对面哄睡着了。
高考完,受拿着攻和父母发的红包去镇上饭馆吃饭。
同桌问他以后是想和女孩结婚,还是和男孩,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受咬着筷子思索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
他夜里又跑去他哥屋里和他哥睡,同样的问题他也问了他哥一遍。
彼时他哥只穿着个背心端着一盆凉水来给他擦身子,打湿了的毛巾顺着受白皙漂亮的腿往上擦。
他问,哥你什么时候谈对象,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哥没说话,只是定定抬起头看着受,昏黄的灯光下,受被他哥直勾勾的眼神盯的红了整个后脖颈。
受忽然明白什么,但他太小,对此还是半知半解,于是转移了话题叫嚷着说热,叫攻给他扇风。
又是这样的一个窗子外面不时传来虫子叫,习惯了两人贴着的身子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
受感到攻的大手摩挲过他的耳垂,肩膀和小腹,听见他哥说。
等你去市里上了大学,哥跟着你一起去。你上学,哥上班,在外面找个小房子住,除了你,哥谁都不要,你除了哥也不要别人,嗯?
受心脏怦怦跳得厉害,他说不出别的话来,但是很高兴,于是他小声应了一句好。然后他感到他哥的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觉得幸福又安心,于是带着笑沉沉睡去。
文/@黎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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