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会想养一只猫吗？

和路辰的结识源自小时候的一次意外。
刚刚化形的我从一户人家那里顺来了钓鱼竿，跑到海边的石块上垂钓。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什么也没钓上来，困得我直打瞌睡。
“这样是钓不上来鱼的。”一个温柔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揉了揉眼睛四处张望，忽然感觉手上的鱼竿动了动，“这里。”
循声往下看去，一个少年半身浸泡在水里，另一只手的食指上牵着我的鱼钩。一头漂亮的金发长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翡翠般的眸子纯净如洗；他的上身披着一件轻薄的纱衣，手腕上缠绕着珍珠串成的手链——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指着他。
“怎么不行喵！是不是你把我的鱼赶跑了！”
他有些无奈地游到我面前，奇的是，虽说是游，他看起来毫不费力，如履平地。
“鱼钩上没有饵料，怎么会有鱼上当？”
饵料？什么饵料，钓鱼还需要这个呢？我仔细一想每次来附近看渔夫们钓鱼，确实都有一个装蚯蚓或虾米的小桶。
“这，这叫愿者上钩！”
少年笑了笑，也没有拆穿我，双手向下一摸，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条巴掌大的海鱼挂到我的钩子上：“抱歉，确实吓跑了几只，这个给你。”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问路辰海水里不冷吗？路辰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咕噜”一声沉到了水下。我赶忙探出头去看，只见一条巨大的湖绿色鱼尾从海面上升起，拍起浪花。
“大鱼！”我话音未落，那条鱼尾迅速向我卷来，又在我面前停住了，水雾扑到了脸上。路辰的脑袋从水里钻出来，我才发现这条鱼尾居然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路辰将长发撩到而后，露出一对贝壳般精致的耳鳍，边缘微微卷曲，呈现出一种优雅而自然的弧度，他长长的鱼尾由深色渐变成浅色，余晖下闪烁的鳞片，仿佛由无数颗微小的宝石镶嵌而成。
“原来路辰是人鱼，难怪我一看到你就欢喜。”我恍然大悟，“让我摸摸鱼尾巴！”
他顿了一下，不知为何流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来。
“好。唔……等等，你别上嘴。”

就这样一来二去我们成为了好朋友，每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泡在海水里。
风和日丽的一天，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好在这样的心情在见到路辰的一刻就烟消云散了。他把手背在了身后，我一看就知道是给我带了海鲜点心，于是探头探脑试图看清是什么。
“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快给我喵——”
路辰眨了眨眼：“想要交换礼物的话，我想想……请帮我梳头吧。”
“不要！湿哒哒的！”对水天生的嫌弃涌上心头便下意识说出了口，我又看了看路辰可怜巴巴的表情心软下来，“不过……是路辰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带了扇贝和海鳗做的点心，要试试吗？”
“要！主人做的粥什么肉都没有……”我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说起来，昨晚听到主人给孩子讲了小人鱼的故事喵。要我说，小人鱼完全可以不用牺牲自己那么多的喵。”
“不喜欢吗？”路辰一边听我讲，一边动作娴熟地把扇贝撬开递给我。
“当然了，这个交易一点都不划算，海巫婆简直就是奸商！”我气呼呼地说着，用珍珠做成的梳子梳理路辰的长发。
“或许她觉得划算。因为……只有一个办法。”
“还有王子也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小人鱼的心意呢？要是我肯定早就解除误会，好好报答小人鱼了！”我用力摇了摇头，忘了手上还拿着梳子，差点把他扯疼。他小心地把自己的头发从我手里解救出来，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今晚，要来听听海妖的歌声吗？”

那个夜晚，路辰背着我游到灯塔边，让我上去占据最好的观景台。
路辰的鱼尾不便在陆地行走，没有跟着我上灯塔。夜里的海水暗不透光，和天幕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星夜与海，他的身影很快就在这片星海中消失无踪。
“路辰？”
渐渐地，海上飘起悠远而空灵的歌声，每个音节都难以捉摸，轻盈而缥缈，仿佛海潮泛起层层细腻的银辉，又像是钓竿上小小的钩子，牵着我浮起来。
然而歌声还未停止，忽地狂风大作，借着灯塔的光源，我看到海面掀起巨大的黑潮。我的身体本能地僵直，像被人薅住了后颈，一动也不敢动。
听主人说，海妖的歌声能蛊惑人心，让船只迷航……可我只是个化形不久的小猫咪！海妖不要吃我！
“不，不要吃我！”

“插播一条快讯：今晨某地突发海啸，引发大规模海浪，严重威胁沿海安全。得益于一阵奇怪的乐声警示，当地居民迅速反应，紧急撤离。当地救援已启动，疏散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我惊醒过来，脑袋撞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抬头一看，路辰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我：“谁要吃你？”
我有点尴尬地翻了个身，我猫耳呢？路辰的腿也好端端的……
“可恶，梦到我变成了猫，路辰变成了人鱼，尾巴有这——么大，可漂亮了。好可惜。”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顺着我的话说：“猫和鱼……说不定真的是呢。”
“诶？”
“因为……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快。总想着，如果不把小馋猫喂饱，自己就要被吃掉了呢。”
怎、怎么还恶鱼先告状！
“那，那也是路辰自愿上钩的！”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把我盖在肚子上做参考的童话书收到一边。
“这次，被救的小猫咪说好要报答我，是不是？”

#路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