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词典# 为什么高尚的职业工资却很低？

在理解这种现象前，先要明白一件事：真相从来只属于少数人。

为什么会这样？是芸芸众生渠道闭塞，没办法接触到真实的信息吗？

不是的。相反，在自媒体时代，每个人都有许多机会阅读到那些揭示社会本质的文本。问题在于，多数人会拒绝接受。因为人们幸福感的来源是对未来的想象，揭示真相的信息，会直接击破想象，为了维护美好生活的幻觉，人们会立马炸毛反击，将本该引入大脑、带来改变的信息拒之门外，继续停留在原地，活在幻想里。

这着实没必要。切实可期的未来，不会因为一句话破灭。好比有人说明天三体人就降临地球，把所有人当成奴隶，你一定不会生气，因为知道这不是真的。只有那些经过粉饰的虚无被拆穿，才会让苦心经营的人们恼羞成怒。你看说谎者被质问时，哪一个不是如此？那些让你生气愤怒的话，其实包含着你明明知道，却不愿直面的现实。

在网上很多真话不能说，容易被人攻击三观不正。有见识的人只能整天戴着面具说些不疼不痒的话，就很无聊。许多愿意讲真话的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将传播范围缩回小圈子里。我公开发这篇文章，是冒着风险的。

回到本次话题上面，为什么高尚的职业工资普遍很低？这个问题的起源是一次公开课上，有人问我教师是否属于“多余人”？我说不算，可以算作“小人物”。这话一出，惹怒了一位同学，ta说我们学过“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怎么到你这儿就成“小人物”了？巴拉巴拉，都是对我的批评。

这个问题的症结在于，这位同学没有分清【话语】和【现实】的区别，不懂得世界的运行逻辑是【说一套，做一套】。不光是ta，很多人都分不清。

先来看一个悖论。

“教师”是不是个崇高的职业？
——是的。

“教师”是不是个清贫的职业？
——也是。

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崇高的职业会如此清贫？我们不应该在利益分配时把更多成果留给崇高的人吗？这完全不合逻辑啊。

暂且把目光从老师这里转移开，思考另一个问题：我们的公共话语会用“崇高”去形容哪些职业？

除了老师，还有军人、医生、科学家、劳动模范、道德模范、烈士、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对了，还有清洁工、列车员等每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岗位。这些行业有一个什么共同点呢？——赚钱不多。

下一个问题：哪些人是我们坚决不愿用“崇高”去形容的？

我想了想，大概有明星（暂且不论失德艺人）和企业家。尽管他们对社会带来的积极影响，要远远超越一位普通教师，但我们就是不会说ta们“崇高”。

为啥呢？因为他们的钱太多了，来得太快了。明星拍条广告一天不到，就能赚取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财富；企业家稍稍降低成本，就能获得数以亿计的利润。他们不是不好，只是跟付出相比，他们得到的太多了，多到超出了合理的尺度。而在教师、科学家、军人、道德模范这边，跟付出的相比，得到的又太少了，少到让人不忍直视。

【这背后不是道德崇不崇高的区别，而是利益分配严重不均的底层逻辑。】

可是国家要进步，经济要发展，就不得不利用人们攫取财富的欲望，不得不允许一部分人变得超级有钱。强硬干预分配只会打击创业者积极性，最终导致所有人的收入下降。放任自流，又会导致收入差距扩大，造成群体之间严重的心理不平衡。那怎么去弥补这种不平衡呢？

很简单，戴高帽子，让ta“崇高”。

“崇高”二字，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如果你衣食无忧，需求上升到追求道德价值的层次，它就重如千钧；如果你物质条件还没有充足保障，在意的是生存价值，它就是哄弄小孩的玩意儿，屁都不算。

看明白了吧？

【崇高是针对那些在利益分配中受到损害的群体进行道德话语上的补偿。】不是“崇高但没钱”，而是“没钱才崇高”。社会上每个人都赞美崇高，都在劝别人去从事崇高的职业，自己却不愿去做。这套话语从经济角度看，十分虚伪。

为了防止有人钻牛角尖，我先把下面的牛角尖钻了。

老师难道不崇高吗？为人类文明的延续传递知识，谁能取代？

当然崇高，上面的话说得很对，这个世界不能没有老师，否则人类会倒退回蛮荒时代。

按照这个逻辑，清洁工也很崇高。没有清洁工的街道你能想象？那商人崇不崇高？许多企业家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夜以继日地工作，为那么多人提供了工作机会，每年为国家上缴了那么多税收，帮助社会减轻了那么多负担，更别说动辄捐献巨额物资，投身慈善事业……社会同样不能没有他们呀，没有商业繁荣，哪有整体生活水平的上升？商人也是崇高的，但谁敢说这话？

明星们也很崇高。需要坚持不懈地磨炼才艺，不断进入新的角色，冬天泡冷水，夏天戴头套，还会时不时在拍摄中受伤，用自己的表演给人民群众带来观赏的节目，缓解大家的疲劳，给千家万户带去快乐……也很崇高对不对？

看到了吧？一个行业崇不崇高，全看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描述。在话语中突出其辛苦奉献的一面，就会让人觉得同情，再得知回报微薄，“崇高感”就油然而生了。要是让你知道ta赚了你八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就不会有“崇高感”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教师这个行业的收入提升到每月十万，处在收入榜最前列，大众对的教师的情感心理还会像现在这样吗？还会用“崇高”去赞美吗？这个自己想吧。

“崇高”不是天赋的品质，而是社会话语体系的构建和赋予。“崇高”作为一种文化概念，是被创造出来，并有意赋予特定群体的。

回到课堂上那个问题。教师到底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还是“小人物”？

从道德叙事角度看，是前者。回到现实中，没钱没权，当然是后者。

好在“小人物”没有那么可悲，文学家要呈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形象，难免会把可怜的遭遇一股脑儿丢给某个小人物，目的是为了引起读者的同情和关注。回到现实里，当个“小人物”也挺好，世界上99.9999%的人不都是这样活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