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艺辉导演关闭豆瓣主页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今天想聊一些谴责和抨击之外的事,聊聊身体与创伤的关系,以及我们为何难以理解彼此,又为何应该尝试这么做。
很多人可能都有类似经历:试图解决焦虑或抑郁时,却发现面对的是一些“没理由”的恐惧或创伤。比如,开车多年却莫名担心自己不行;成绩一直很好却突然觉得自己学不好;亲子关系融洽却在某天因为父母进入房间感到不适……
一本关于女性创伤治疗的书提供了一种可能答案:我们的身体可以记住一些大脑已经遗忘,甚至没有经历过的创伤。创伤不仅来自个体经历,还可能源于集体记忆和遗传基因。
研究表明,童年的创伤会影响身体发育,甚至改变DNA的表达方式。童年时期遭受严重虐待的人,与没有类似经历的人相比,DNA中有上百处不同的表观遗传变化。这些改变可能导致心理健康问题甚至影响下一代。
一项小鼠实验进一步说明了创伤的代际传递。科学家在释放樱花香味的同时电击雄性小鼠,令它们对这种气味产生恐惧。即使它们的后代从未接触过电击,却依然对樱花香表现出应激反应。这表明父母的创伤经历可以通过基因影响后代的情绪和行为。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会对某些事物感到莫名恐惧或不安。我们的身体可能记得来自祖辈甚至更久远的创伤——屠杀、饥荒、缠足的印记潜藏在基因里。当这些创伤被激活时,我们的愤怒、恐惧往往难以自控。
这些创伤记忆的差异,可能也是女性在面对争议时难以相互理解的原因之一。即使处境相似,女性的创伤经验也各不相同。除了自己亲身经历、除了我们共同经历以外,我们携带着来自我们祖先的不同创伤、携带着不一样的“樱花气味”。比如,有人觉得公开反抗是危险的,因为基因记得曾遭受的“惩罚”;而有人觉得沉默和忍受才是最危险的,因为这样的选择曾带来毁灭。
与众不同危险吗?追求张扬外表危险吗?成为母亲危险吗?去陌生的地方开拓未来危险吗……我们对这些话题的敏感程度,也许并不是取决于我们的“理性”,而是身体,身体记得你的创伤、你所属集体的创伤、你祖先的创伤。
关于服美役的讨论便是例子。有人认为化妆是一种自我赋权,修饰自己让她感到力量;也有人觉得这是对自身的贬损,是社会规训带来的束缚。哪怕在同一件事上,我们也无法感受到彼此的愤怒或者不安全感,而这一切背后的决定性因素是我们的处境以及漫长、充满差异的历史。
那么创伤会永远存在,让我们难以摆脱历史的不幸和彼此的不理解吗?答案是否定的。科学家发现,即使是基因层面的创伤,也并非不可逆转。
方法是,建立和发现新的可能性。在小鼠实验中,科学家通过反复让小鼠嗅闻樱花香而不电击它们,成功消除了它们的应激反应,后代也不再对樱花香敏感。樱花气味对他们来说只是气味,而不再意味着电击。
这也许就是理解发挥作用的时候。人类漫长的生命,让我们没办法知道“樱花气味”的来源。但是,足够长的生命也给了我们记载、沟通、互相理解的能力,我们可以看到、可以写下数不尽的“樱花气味”的另一种可能性。比如,一个女人尝试去理解另一个女人,可以只是因为她觉得女人罪不至此,哪怕有错、她也绝对不是最该被指责的那个。
[1] 环球科学, 童年遭受的创伤,可能一辈子都留在DNA里. http://t.cn/A6mkzNu5 2024/5/9
[2] Martha Henriques, Can the legacy of trauma be passed down the generations?, http://t.cn/A6mkzNuq 2019/03/26.
[3] Dias, B., Ressler, K. Parental olfactory experience influences behavior and neural structure in subsequent generations. Nat Neurosci 17, 89–96 (2014). http://t.cn/A6mkzNut
[4] Valerie Rein, 父权制应激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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